泥土碎屑纷纷坠落。
十指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双手骤然发力,将干瘪身躯拉出地穴竖井。
地鼠门北地堂主“钻地龙”翻身落地。没有回头,单手抬起,在半空打出进攻手势。
脑中沙盘推演急速翻转:只要冲毁这几座未设防御堡垒的土法高炉,推倒烧红砖窑。秋风一刮,睡在空旷坡地的十万流民立刻炸营。惊恐流民踩踏溃散,能轻易冲垮外围刚搭建的防线骨架。泰昌大军战斗力再强,也会被暴乱汪洋彻底吞没。
北地四州马上重回混乱旧秩序。
钻地龙直起腰板。抽出一尺长带血槽短刃。抬头望向正前方。
夜风拂过旷野。
没有听到流民此起彼伏沉重鼾声。只闻极其粗粝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
前方三丈。几十根火折子骤亮。
火苗点燃浸泡过猛火油的粗大麻绳。火墙瞬间顺着壕沟窜天而起。
火光彻亮红土高坡南侧平地。
五千名身披玄铁重甲的泰昌步兵,举着半身高包铁大橹盾,里三层外三层,严丝合缝堵死乱石工地所有出口。长矛尖端前倾下压,结成一片密不透风钢铁刺猬阵。
没有流民。唯有无情重甲军阵。
戚继光手按刀柄,伫立在阵列正方高木看台上。
“封口。”
两百名重甲掷弹兵越过盾墙踏前一步。双臂抡圆爆发出手。五百个装满高纯度猛火油的黑陶罐在半空划出抛物弧线,精准砸入长宽三丈塌陷地洞口边缘。
陶罐碎裂音穿透夜空。黑色粘稠原油大面积泼洒。
地鼠门死士正源源不断顺着竖井甬道往上攀爬。黑油兜头倒满全身。
钻地龙大脑彻底停滞运转。
三十年隐秘潜伏,避开所有地下水脉防线测绘出的奇袭死角,被人直接捏住命门。连打通出口具体方位、子夜发作时辰刻度,算得死死贴合。
认知全盘崩塌。对手根本不在牌桌上下棋,而是早就提着刀死死守在桌底断人手脚。
“放箭。”戚继光手臂果断下压。
三百支特制火箭倾泻射入坑口。
轰然闷响。烈焰冲霄。
几丈宽地洞出口瞬间化作吞噬血肉红莲炼狱。
刚露出半个身子死士当即被极度高温包裹成火人。烈火顺着猛火油向地下坑道疯狂倒灌冲刷。
地下甬道活气被急速反抽干涸。凄厉哀嚎从地底深处凄惨沉闷回荡放大。
钻地龙转身往外围绝命狂奔。
两支精钢机括重弩从阵中断激射穿透。直接贯穿双腿膝盖骨。钻地龙扑通跪倒在尖锐碎石上,两膝全碎。
两名泰昌长枪兵跨步上前。精钢长枪死死交叉,卡住脖颈,粗暴压倒压进泥地砖石间。
残存几十名冲出外围死士抽出短刀垂死反扑。
泰昌步兵大橹盾压阵平推逼近。长矛整齐朝前猛力突刺。毫无花俏,全是最纯粹战争绞肉机碾压。
肉体被轻易洞穿,兵刃折断声连成大片。三十息内,地面反抗者全部化为千疮百孔肉泥。
被火光巨响惊醒的流民纷纷爬出二里外简易窝棚。隔着木拒马,望向红土高坡方向滔天火光。
恐慌情绪刚起头,立刻彻底平息死寂。
黑龙战旗迎风猎猎作响。泰昌重甲军阵毫无退怯挡在正前方。切断所有暗杀血腥侵袭。
流民心底巨石猛然落地。只要朝廷雄师稳如泰山,他们每日十文白银工钱和三顿稠粥就绝对安稳无忧。十几名流民青壮自发抄起挑土扁担,站到外围木栅栏边警惕防守。
立场瞬间倾倒倾斜。世家规矩、旧朝威严,在发真金白银管饭吃还能遮风挡雨的暴力军团面前,砸烂踩碎不值一提。
戚继光副将抬手抹去脸侧溅射黑血残渣。甲片抖动,转头望向云州城主方位。
大都督坐在刺史府里,凭着几根废线草图纸,生生掐死隐形敌人绝杀底牌。极度妖孽统筹算度,不仅彻底击溃千机之网残存图谋,更让军中这帮自视甚高骄兵悍将打心眼里拜服。
云州城内。大刺史府。
副将大步连跨迈入正堂大殿。甲片撞击声沉闷厚重。
“禀大都督。高坡地下奇袭之敌已全歼无漏。阵斩三百余,地下烧死憋死者不计其数。活捉地鼠门北地堂主大头目一人。”
诸葛亮坐在宽敞红木主案后。手中狼毫笔管在堪舆大图上重画了一条绝红底线。
“带下去交给陆柄锦衣卫。三日内限期,把鸿煊旧地所有地鼠门暗桩联络网点连根抠出。”诸葛亮将朱砂红笔搁回剔透笔架。“那个塌陷坑口不用填土修补。调八百桶新出炉高热水泥灰浆,直接倒灌注底。”
极致狠绝斩草除根。彻底浇筑断绝地下一丝生路。
“世家抄没粮草现银点算进度如何。”诸葛亮端起青瓷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