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笑,他们用头,狠狠地磕在地上,冲着京城的方向,冲着眼前这位不苟言笑的青衣相国,磕得头破血流。
那是一种从绝望的深渊,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猛地拽回人间的感觉。
那是一种被遗忘了多年,终于重新被当成人来看待的,极致的感动。
“谢陛下隆恩!”
“谢萧相国为我等做主!”
山呼海啸,发自肺腑。
演武场的另一端,薛仁贵与霍去病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好手段。”薛仁贵看着那些感激涕零的士卒,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赞许,“恩威并施,攻心为上。这位萧相国,不愧是能坐镇中枢的人物。”
霍去病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能用钱和道理解决的兵,算不上真正的精锐。”
薛仁贵看了他一眼,笑了。
“可这世上,九成九的兵,都吃这一套。冠军侯,你带的,是天子亲军,是陌刀营那样的怪物。可要守住这万里江山,靠的,还是这九成九的,会为了三餐饱饭、几两银钱而卖命的普通人。”
霍去病沉默了。
他知道薛仁贵说得对。
可他心里,总觉得,一支真正的军队,应该有比金钱和饱饭,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荣耀。
比如,不败的信念。
就在此时,贾诩打着哈欠,从后方的营帐里晃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匣子里,用最上等的明黄绸缎,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一堆……紫砂壶的碎片。
“哎哟,两位将军都在呢。”贾诩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连忙走了过来,将那匣子,宝贝似的捧到两人面前,一脸悲痛。
“二位瞧瞧,瞧瞧啊!咱家那只跟随多年,陪着咱家辗转沙场,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勋之壶,就这么……为国捐躯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凄切。
“此壶,乃前朝官窑所出,工艺精湛,意义非凡。它不止是一只壶,它是我泰昌将士,面对叛逆,宁死不屈,百折不挠精神的象征啊!”
薛仁贵看着那堆碎片,又看看贾诩那浮夸的演技,嘴角抽了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霍去病则是皱起了眉头,他不太明白,这老太监又在发什么疯。
“咱家已经决定了!”贾诩猛地一拍大腿,义正辞严地宣布,“要亲自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呈陛下!为我这只忠肝义胆的宝壶,请功!”
“就请……追封为‘护国忠勇紫砂大将军’!”
“噗——”
饶是薛仁贵这般沉稳的性子,听到这话,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终于明白,京中传言,宁可得罪阎王,不可得罪贾诩,究竟是何道理。
这老东西,不止是心黑手辣,这脸皮,怕是连城墙拐角,都得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