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岳飞等人率领的京营,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入了黄油般的西山大营军阵。原本还凶神恶煞的叛军,在主帅于贵被戚继光一箭射穿喉咙,尸体高高挑在帅旗之上后,瞬间土崩瓦解,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殿内,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瘫倒在龙柱之下的朱睿煊,像一滩烂泥,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血沫。他那双曾经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二十年。
他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隐忍了二十年。
他像一条最卑微的狗,吃着最粗劣的食物,穿着最单薄的衣服,每日每夜,都在谋划着今天。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将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颗最可悲的,被人随意丢弃的棋子。
朱平安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脚边一团碍眼的垃圾。他拂了拂衣袖上本不存在的尘土,转身,迈开脚步,从容地,一步一步,走向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
那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朱睿煊的心脏上。
不甘!
无尽的不甘,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朱平安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御阶,即将触摸到那冰冷的龙椅扶手时。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从朱睿煊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瘫软的身体竟如诈尸般,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没有再扑向朱平安,而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牛,转身朝着大殿的侧门,狂奔而去!
他竟是要逃!
这一刻,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怨恨。
他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逃出这座皇宫,逃出这座京城,凭借他暗中经营多年的势力,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
然而,朱平安依旧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只是用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吩咐下人去处理一只苍蝇的语气,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六道如同鬼魅般,守护在他身侧的黑色身影,动了。
真刚,断水,乱神,转魄,灭魂,魍魉。
六人,六剑,六道轨迹,却又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绝无生机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朱睿煊所有的退路。
冲在最前方的朱睿煊,只觉得眼前一花。
左侧,一道沉重如山的剑影当头压下,那是真刚的巨阙,剑未至,那股厚重的剑压,便已让他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右侧,一道灵动如蛇的剑光绕身而来,那是断水的链剑,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身后,转魄与灭魂的双剑,一阴一阳,如影随形,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头顶,乱神的双剑交错,化作一道冰冷的十字。
而最致命的,是正前方。
魍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逃跑路线的尽头,那柄无形的,只有在杀人时才会显现的幽冥之剑,正静静地,等着他自己撞上去。
朱睿煊的眼中,终于流露出最纯粹的,属于人类的恐惧。
他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试图用尽全身功力,去抵挡这必死之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嗤——”
六道剑光,在同一时刻,从不同的角度,穿过了他的身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没有太多的鲜血。
朱睿煊前冲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被六柄剑洞穿的身体,眼中那股极致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空洞与茫然。
随即,六柄长剑齐齐发出一声轻吟,同时抽离,归入鞘中,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从未出鞘。
“哗啦。”
失去了支撑的朱睿煊的身体,像一座被抽掉了所有支架的沙雕,瞬间分崩离析,化作了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碎块,散落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一代枭雄,二十年的隐忍与谋划,就以这样一种近乎于凌迟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养心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官员,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六个收剑而立,身上滴血未沾的黑衣杀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颤抖。
魔鬼。
这都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