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娃娃们今年留在溪村过冬,晓棠裹着厚棉袄,跺着脚站在梅树下,鼻尖冻得通红,却还是仰着脑袋看梅花。小囡囡也来了,手里攥着个暖手的铜炉,葫芦琴揣在怀里捂得温热,她凑到梅花边嗅了嗅,眼睛一亮:“晓棠姐姐,梅花是香的!我们编一首《冬日梅香谣》吧,把雪的凉,梅的香,都弹出来!”
小铁蛋也挤过来,他的小枣木琴拴在腰上,琴穗上沾着雪沫:“还要加踩雪的咯吱声!还有炭火的噼啪声!”
那群小娃娃们也跟着嚷嚷起来,有的说要加屋檐冰棱融化的滴答声,有的说要加老槐树落雪的簌簌声,还有的三岁小娃娃,抱着木板琴咿咿呀呀:“要加……加梅花笑的声音!”
这话逗得大家一阵笑,笑声惊落了梅枝上的雪,簌簌地掉在肩头,凉丝丝的。林望和老琴师披着蓑衣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炭火盆,老琴师笑着说:“梅花哪有笑声?不过你们心里有,琴声里就有。”
于是,娃娃们围着炭火盆,聚在梅树下的草棚里,开始琢磨曲子。小囡囡先拨了拨葫芦琴,调子清冽,像是雪落在梅瓣上的轻响;晓棠的月琴跟着响起,调子温柔,像是梅香漫过鼻尖的软;小铁蛋的枣木琴弹出一串脆响,像是踩雪的咯吱声;那个三岁的小娃娃,也拨着木板琴,弹出软软的调子,说是梅花绽开的声音。
草棚外的雪越下越大,梅香却越发浓郁。炭火盆烧得旺,把娃娃们的脸蛋烤得红扑扑的。他们弹了又改,改了又弹,时不时跑到梅树下,伸手接一片落雪,嗅一嗅梅香,再跑回来调整调子。林望和老琴师坐在一旁,偶尔点拨两句,教他们把雪的清冽、梅的傲骨,都揉进音符里。
日子一天天过,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老梅树的花开得越发繁盛,朱红的花瓣映着白雪,成了溪村冬日里最美的光景。娃娃们的《冬日梅香谣》,也在梅香和雪韵里,渐渐打磨得圆润动人。
腊八那日,乡亲们提议在梅树下办一场围炉琴会,既能赏梅听琴,又能喝上一碗热乎的腊八粥。消息传开,全村人都来了,老槐树下的长桌搬到了梅树旁,桌上摆着腊八粥、米糕、柿饼,还有张大爷酿的米酒,热气腾腾的香气,混着梅香和雪香,漫得满村都是。
夕阳西下时,雪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橘红。李老夫子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高声道:“今日腊八围炉琴会,有请槐下琴社的小琴师们,为大家弹奏新编的《冬日梅香谣》!”
掌声雷动,乡亲们都鼓起了掌,连趴在墙头上的大黄狗,都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喝彩。
小囡囡和晓棠站在最前头,领着两村的娃娃排好队。小囡囡的葫芦琴上沾着一片梅瓣,晓棠的月琴擦得锃亮,小铁蛋的枣木琴穗上挂着个小绒球,那个三岁的小娃娃,抱着木板琴,小脸蛋红扑扑的。
小囡囡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梅香,眼前是白雪红梅的美景,指尖轻轻落在了琴弦上。
一串清冽的音符,像是雪粒敲在梅瓣上,瞬间漫过了人群。紧接着,小铁蛋的枣木琴响了,调子脆生生的,像是踩雪的咯吱声;晓棠的月琴响了,调子柔婉,像是梅香悠悠漫过街巷;那个三岁的小娃娃,也拨响了木板琴,软软的调子,像是冰棱融化的滴答声;其他娃娃的琴声也纷纷响了起来,有的像老槐树枝桠落雪的簌簌,有的像炭火盆里火星的噼啪,有的像风掠过梅枝的轻吟。
琴声里,有雪的清冽,有梅的芬芳,有炭火的温暖,有娃娃们的欢喜。没有繁复的技巧,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冬日溪村最真实的光景,最质朴的人间烟火。
梅树下静悄悄的,只有琴声在雪夜里回荡。乡亲们都眯着眼睛,听得格外入神。张大爷叼着的旱烟袋忘了点,阿辰娘抱着小儿子,轻轻哼着调子,眼里满是笑意;林望和老琴师坐在炭火盆旁,手指轻轻打着拍子,嘴角噙着温柔的笑。
忽然,一阵风吹过,梅枝轻晃,雪沫簌簌落下,沾在了弹琴娃娃们的头发上、琴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琴声恰好弹到高潮,像是梅花忽然尽数绽开,清冽的香气裹着琴声,漫过了青石板路,漫过了老槐树,漫过了溪村的每一个角落。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落在雪地上,带着几分梅香的清甜。梅树下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叫好声、欢笑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雪落的声响,在溪村的夜空里回荡。
小囡囡看着台下欢呼的乡亲们,看着身边笑盈盈的伙伴,看着满树的白雪红梅,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她举起手里的葫芦琴,对着梅树用力挥了挥。
晓棠拉着她的手,轻声说:“等明年春天,我们编《春日燕归谣》,等燕子飞回溪村的时候,弹给它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