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被两名羽林卫押着,身上的粗布囚服与殿内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他头微低着,昔日纵横漠北的锐气被消磨殆尽,只剩满眼的颓唐。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落在颉利身上:“颉利,可知罪?”
颉利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看来你还不服,陈睿,你对朕说过,要让颉利唱那什么来着?你出来说说!”
就在这时,站在朝臣末尾的陈睿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昔日突厥铁骑踏我疆土,扰我边民,渭水之盟,更是国之耻辱。如今颉利可汗俯首称臣,当让他知晓大唐天威,亦知何为‘服’字!”
李世民挑眉:“哦?陈县子有何高见?”
陈睿微微一笑,转向颉利,声音清亮如钟:“可汗可知,何为‘征服’?非蛮力所迫,非一时之胜,乃是心服口服,乃是知礼仪、明教化,乃是愿与大唐共守太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铿锵:“想当年,可汗率部南下,烧杀掳掠,以为武力可定天下。可今日,李靖将军三千轻骑便能直捣牙帐,为何?因可汗失了民心,失了道义!而我大唐,以仁待人,以礼化民,即便是战败之族,亦能得衣食,受教化,这才是真正的‘征服’——征服的不是土地,是人心!”
颉利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却被陈睿的目光逼了回去。
陈睿继续道:“陛下仁德,未取可汗性命,反而许你在长安居住,观我大唐风物。若可汗能真心归顺,学习中原礼仪,约束部众,他日你的部下或可重返漠北,为大唐守边。反之,若仍存异心,那铁山的狼旗,便是前车之鉴!”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大唐的威严,又留了一线生机。
殿内百官纷纷颔首,连长孙无忌都赞许地看了陈睿一眼。
李世民抚掌笑道:“陈睿说得好!颉利,你听清了吗?朕给你一个机会,是做阶下囚,还是做大唐的顺民,你自己选。”
颉利望着陈睿,又看了看龙椅上气度雍容的李世民,再想想铁山的惨败、部众的离散,终于颓然低下头,声音嘶哑:“……颉利,愿降。”
今日这番话,既是说给颉利听,也是说给满朝文武和外邦使者听的——大唐要的,不止是疆域的辽阔,更是人心的归向。
捷报传至漠南漠北,各部落首领闻讯,纷纷备上牛羊、珍宝,星夜兼程赶往长安。
太极殿前,突厥突利部、薛延陀、回纥、契丹……竟有数十之众。
为首的薛延陀可汗夷男,捧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狼头弯刀,膝行至殿阶下,用生硬的汉语道:“天可汗!颉利暴虐,祸乱草原,大唐天兵扫灭凶顽,实乃草原之福!臣愿率部归服,岁岁纳贡,永不叛离!”
话音刚落,回纥首领菩萨高举金酒樽,朗声道:“臣等久受颉利欺凌,今日得天可汗庇护,如见日月!愿尊天可汗为草原共主,凡有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首领齐声附和,山呼“天可汗万岁”,声浪撞在殿宇梁柱上,嗡嗡作响。李世民端坐龙椅,望着阶下这一幕,想起当年渭水之盟时的屈辱,眼底不禁泛起热意。
他走下龙椅,亲手扶起夷男与菩萨,笑道:“诸位远道而来,心意朕领了。大唐与草原,本是邻里,当共守和平,互通有无。朕若为天可汗,必护各部安宁,绝不容许再有颉利之流作祟!”
说着,他指向殿侧陈列的玻璃器皿、丝绸锦缎:“这些,是大唐的心意。往后,长安的商队会常去草原,草原的骏马、皮毛也可入中原,让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首领们看着那些透亮的玻璃盏、光滑的丝绸,眼睛都亮了。
契丹首领窟哥忍不住道:“天可汗仁德,臣等愿以马三千匹、羊万只为贡,只求能学大唐的耕种之术,开边贸易市,让部民不再受冻饿之苦。”
“准!”李世民当即应下,“朕会派农官前往各部,教大家开垦土地、种植粟米。”
众首领闻言,再次叩首,额头抵着金砖,虔诚无比。他们中不少人曾受突厥压迫,如今见大唐不仅武力强盛,更有容人之量、富民之策,早已心折。
这声“天可汗”,喊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