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睿拿起一个“书”字模,指腹摩挲着凸起的笔画:“下一步刻常用字,‘的’‘了’‘不’等这些字,多刻几十十个备用。油墨再调稠一点,现在的墨色水份稍重,印在纸上会透。”
“这字刻好了,我亲自去给陛下汇报,说‘此乃村塾启蒙之书,用新法治印,故呈陛下一观’,不多说别的,让陛下自己品。”
日子一天天过去。
活字的字模在一天天增多,《三字经》的书稿也即将定稿。
几日后。
甘露殿内檀香袅袅,李世民正批阅奏折,见陈睿捧着个木匣进来,放下朱笔笑道:“你这小机灵鬼,又带什么新奇物事来了?”
案上堆叠的奏章旁,放着一叠莹白的纸张——正是上次陈睿送来的新竹纸。
“陛下。”陈睿躬身行礼,目光落在那叠纸上,笑着开口,“前几日送的新竹纸,陛下用着还趁手?”
李世民回过头,指尖在竹纸上轻轻拂过,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好得很。洁白细腻,吸墨不洇,比江南的宣纸更适合作日常奏报。朕已让秘书省多订些,往后翰林院抄录文书,就用这个。”
“陛下满意就好。”
陈睿将誊抄好的《三字经》呈上:“陛下,这是臣与张家三位兄长编的孩童启蒙书,想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接过书稿,目光扫过“人之初,性本善”,在“稻麦菽,桑麻棉”处稍顿,嘴角渐渐扬起:“这书倒实在,连农家娃娃的衣食都写进去了。”
他翻到“蔡文姬,通音律”,抬眼看向陈睿,“连女子的例子都有。这启蒙书不错人伦教化经史子集都包括了,你想怎么用?”
“臣的想法是,在封地的两个村子里,各建一个蒙学,教孩童识字断文,再教些简单的算学和工匠技艺。请陛下决断是否可行。”
李世民又翻了一阵《三字经》,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最后说:“朕准了,再加一门忠君爱国课。”
“臣遵旨!”陈睿松了一口气。
陈睿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裁好的竹纸,又打开木匣,取出十几个枣木字模,“臣今日来,还想给陛下看个新法子,正好用这竹纸演示。”
李世民见他神神秘秘,不由得扬了扬眉:“又有什么新法子?别卖关子,快些呈上来。”
陈睿应了声,先将竹纸铺在案上,又从木匣里拿出个巴掌大的木盘。他从字模里拣出“此”“三”“字”“经”“乃”“启”“蒙”“书”八个字,按顺序排在木盘里,用小木楔在四边轻轻敲紧,字模便牢牢固定住了。
“陛下请看。”他取过调好的淡墨,用软毛刷在字模上轻轻一刷,再将竹纸覆上去,用干净的毛刷来回扫了扫,小心翼翼揭下来时,一行工整的字已印在纸上——“此三字经乃启蒙书”。
李世民凑近细看,墨色均匀,笔画清晰,比手抄的还要齐整。
他刚要开口,却见陈睿将木楔松开,把字模一个个取出来,重新排列。
这次排的是“此启蒙书乃三字经”,刷墨、覆纸、扫刷,又是一行字印了出来,与前一句字迹一般无二,意思却变了。
“这字……是活的!”李世民拿起字模,对着光看了又看,忽然大笑出声,“好个法子!字刻在木头上,能拆能拼,想印什么就排什么,比雕版省了多少功夫?你这脑子,到底装的是啥?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陈睿又重排字模,印出“此启蒙书乃三字经”,笑道:“陛下圣明。每个字都是独立的,错了能换,用完能拆,一套字模能印百种书,比雕版省功夫。”
李世民拿起一个“经”字模,指腹摩挲着凸起的笔画。
半晌,他眼睛看着陈睿,略带玩味的笑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这是要挖世家的根基,扶寒门起来?”
陈睿垂首道:“臣不敢妄议。只是臣想,书是教化的根,若书价能降下来,农户家的娃娃能识字,匠户家的小子能看图,天下人都知礼义、懂道理,这才是陛下要的万世太平。”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李世民,“此法有利国家,有利百姓,纵有少数人不喜,臣也觉得该做。”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将字模放回木盘:“你这年纪,倒比朝中那些老臣看得透彻。世家把持文教数百年,朕早就想动一动了,只是缺个由头,叶缺一些手段,如今你拿的这活字之法,便能成为朕手里的鞭子!”
他拿起活字印出的纸页,与手抄的书稿并排放着,“你这书,用这法子印,一次能印多少?”
“陛下,一套字模,印上百套应该不成问题。木字模不过是权宜之计,印到一定数量,木头吸墨水膨胀后会高低不平,影响印刷效果。在臣看来好的字模应该是铜活字,虽然铜的价格昂贵但耐用,一套铜活字可以用好几年,然后又再重铸,长期来看,还是铜活字实用。臣用不了那么多,暂时就用木活字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