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得看你们打铁的了,这得用钢。”陈小九解释道,炭笔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就是把铁烧红了反复锻打,打掉里面的杂质,更紧密;再淬火,烧到通红猛地扔进冷水里,让它外硬里韧,既有硬度扛得住车厢的重量,又有弹性能缓冲震动,能弯能直,还不容易断。就像您打铁时用的撬棍,好的撬棍能弯成个圈,松手还能直回来,道理是一样的,就是工艺得更精细,锻打的次数得够,淬火的水温也得拿捏准。”
杨铁信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指腹蹭过扎手的硬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炉火的红光仿佛在他眼前跳动,锻锤起落的声响在耳边回响:“反复锻打……淬火……水温得多少?八成得用井水,凉得透……这倒是有点意思。要是真能做出这‘弹簧’,安在车轴上,走山路时车厢不晃了,人坐着舒坦,拉货也不容易颠坏东西。尤其是像瓷器、绸缎这些金贵物件,瓷器不会碎,绸缎也不会磨出毛边,可就省心多了。”
“不止马车能用。”陈小九又揉了揉腿。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见过的机械结构图,声音里添了几分兴奋:“将来咱们做军械,比如投石机的机括,现在靠的是麻绳蓄力,时间长了容易松,力道也不均匀。用弹簧助力,拉满了能牢牢锁住力道,一松手就能猛地弹出去,说不定能扔得更远更准,还省了换麻绳的功夫。”
杨铁信听得直点头,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铁皮盒,冰凉的铁盒硌着掌心,却让他心里越发热乎。
他掏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在车板的木纹里轻轻划着,像是在勾勒弹簧的形状:“照你这么说,这弹簧可是个好东西!能屈能伸,用处还广得很!等到了长安,我就找将作监的老师傅们合计合计,他们手里有好铁料,还有祖传的锻打方子,咱把这法子一说,保准他们也得叫好。到时候先打个小的样品,安在车轴上试试,成了,咱又能给朝廷立一功!”
正说着,车外传来蓉娘清脆的声音,像串银铃隔着车帘飘进来:“陈大哥,杨师傅,你们在说啥呢?我这儿的桂花糖都快颠掉了!”
陈小九掀开车帘一角,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官道上的尘土气息。见第二辆马车就在旁边,车帘也掀开着,蓉娘正扶着车壁,乌黑的发髻有些散乱,手里却紧紧攥着个小布包,想必里面就是那包怕颠碎的桂花糖。张正堂坐在她旁边,正笑着往这边看,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
“在说怎么让马车不颠。”陈小九扬声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蓉娘,等咱们到了长安,说不定能做出不颠簸的马车,到时候带你去朱雀大街,从东头坐到西头,坐再久也不累,你的桂花糖保管一块都不会碎。”
蓉娘眼睛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里面跳动,连忙用力点头,发间的银饰叮当作响:“好啊好啊!那可得快点做出来!听说朱雀大街可宽了,两边有好多铺子,要是马车稳当,我就能慢慢看,不用总扶着车壁了。”
杨铁信在一旁笑道,声音洪亮得盖过了车轮声:“放心吧姑娘,有你小九哥哥的脑子,有我这双手,保管用不了多久,就让你坐上稳当的马车!到时候别说朱雀大街,就是再走这官道,一路晃悠悠的,比坐轿子还舒坦!”
蓉娘被他说得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连忙又把布包往怀里揣了揣,才放下车帘。
马车转过一道山弯,前方的官道渐渐平坦起来,像是被谁用碾子细细压过,颠簸轻了些。
杨铁信靠在车壁上,又想起刚才的弹簧,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像是在数锻打的次数,喃喃道:“精铁锻打,淬火……得用百炼精铁才行,寻常的铁怕是扛不住。回头我得把这法子记下来,别回头忘了——我这脑子,记打铁的火候行,记这些新花样总容易打岔。”
“我记着呢。”陈小九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比巴掌大些,封面是用粗布缝的,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翻开本子,借着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用碳条飞快地画了个弹簧的图样,螺旋圈画得比刚才在车板上更细致,还特意标了圈数。旁边用炭笔注上几行字:“弹簧钢,锻打三十次,淬火用冷水,水温宜低,圈径三寸,线径半寸。”
“等到了长安,找些好铁料,咱们先打个小的试试,”陈小九把本子递给他,“比如安在凳子上,看看能不能撑住人的重量,弹动起来顺不顺。要是成了,再往马车上安,一步一步来,稳当。”
杨铁信接过本子,小心翼翼地抚平被风吹起的纸角,看着那图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像朵晒透了的菊花:“好!好!到了长安第一件事,咱就琢磨这弹簧!不,先去将作监报到,再去铁匠铺!我得找最好的铁,最好的淬火水,说不定将来史书上写着,贞观年间有个杨铁匠,跟着宣德郎陈小九造出了弹簧,让天下马车都稳当了——那多风光!我儿子将来读史书,指着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