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堂适时添上几句,说起镇上百姓如今每日盼着酒肆出新菜,连带着杂货铺的油盐都比往常卖得快了。
“寻常百姓能因一口吃食多些欢喜,也是好事。”御史放下银箸,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民生无小事,柴米油盐里藏着的,正是天下安定的根基。宣德郎能从这些地方用心,难能可贵。”
陈小九心中微动,他原是想让自己换个口味琢磨的炒菜,没想到竟被御史上升到“民生”的层面。看来古人总结的“民以食为天”的道理已经早就根深蒂固。
宴席过半,萧丰又端上一道“糖醋排骨”,琥珀色的排骨裹着透亮的酱汁,酸甜的香气漫开来。御史尝了一块,眉头舒展:“酸甜开胃,比蜜饯更有滋味。这调味的法子,也是你想的?”
“是在熬糖的基础上试出来的。”陈小九道,“小子发现糖加热后能化成酱汁,便试着与醋调和,没想到与排骨相配,竟格外爽口。”
“从制糖到调味,一环扣一环,宣德郎这脑子,当真是转得快。”御史看向张正堂,“文林郎,你这镇上藏着如此人才,倒是福气。”
张正堂笑道:“大人说的是。小九带来的种种新奇巧思,果真是我们这小镇的福星。”
御史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又看向陈小九,缓缓道:“看来宣德郎到了长安,定能给将作监带去些新东西。不止是马蹄铁,便是这炒菜的铁锅,若能改良得更轻便些,说不定用在行军之上也是可以的。”
陈小九心中一凛,没想到御史竟能从一道菜想到军中行军。他起身道:“大人提醒的是,学生记下了。定当琢磨琢磨,看能否让铁锅既合用又轻便,不辜负大人期许。”
御史满意点头,举起酒杯:“好,那本官便等着你的新主意。来,共饮此杯,祝你们此去长安,一切顺遂。”
御史又问了些镇上的风土人情,陈小九等人一一作答。谈及陈小九所作的《元日》一诗,御史更是赞叹不已:“‘春风送暖入屠苏’,意境开阔,难怪杜大人会记挂。到了长安,说不定皇上还会考较你的诗文,你也要有所准备。”
陈小九汗颜,心想这只能把当抄书郎君这一条道走到黑了,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御史见陈小九神色略显局促,倒也没多追问,只笑着换了话题:“说起来,宣德郎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见识,想必平日里读了不少书?”
陈小九躬身道:“师父在时,常与我讲述经文,我也经常抄写,学了些文字。师父他老人家以前云游四方,见识广泛,他有本书记载了些杂学,专门记载新奇之事,我对此感兴趣便多留意了几分,可惜道观被毁书也烧没了。”
他不敢说自己来自异世,只能将所学归功于师父的“杂学”,这也是他早已想好的说辞。
“杂记之中藏真意,可见宣德郎并非死读书之人。”御史赞许道,“如今长安城里,不少士子只知吟诗作对,却对民生器物一窍不通。皇上常说,‘文章合为时而着’,若不能解百姓之困、助家国之兴,纵有满腹经纶,又有何用?”
张正堂在一旁附和:“大人所言极是。小九虽年少,却最是务实。先前改良风箱,是帮杨师傅的铁匠铺省些力气;如今这炒菜、马蹄铁,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杨铁信接话:“小九新做的风箱,比以前我的旧风囊好用太多了。”
“哦?还有新做的风箱?能否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