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深刻至极。它不仅关乎帝王的识人之道,更关乎治国理政的根本,即便许多身居高位的官员,也未必能给出圆满的答案,更何况是一位年仅十岁的皇子。
叶向高听到这个问题,心中大为触动,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他没想到,朱常洛竟能如此深入地思考,竟能提出这样深刻的问题 —— 这足以说明,朱常洛并非单纯地死记硬背典籍,而是真正将所学的内容融会贯通,真正在为自己日后执掌江山、治理天下做准备,真正明白了皇长子的责任与使命。
他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郑重而恳切,缓缓答道:“殿下能问出这话,足见殿下用心之深,也足见殿下有忧国忧民之心,臣深感欣慰。”
“分辨忠言与谗言,识人辨才,固然不易,却也有章可循。” 叶向高的目光落在朱常洛的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臣以为,首要之道,便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殿下日后身居高位,遇大事之时,切不可刚愎自用,不可只听一面之词,不可偏爱某一位官员的话语,而应广泛倾听各方意见,倾听不同的声音,无论是直言进谏的逆耳之言,还是阿谀奉承的顺耳之言,都要耐心听取,然后反复权衡,仔细斟酌,分辨其中的是非对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更重要的是,殿下要心存百姓,以天下为重。忠言者,往往是真心为国、心怀百姓之人,他们的劝谏,或许逆耳,或许尖锐,或许会触怒殿下,但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而谗言者,往往是私心作祟、贪图富贵之人,他们的奉承,或许顺耳,或许动听,或许会让殿下心生愉悦,但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为了讨好殿下,谋取官职与财富,甚至会为了一己私利,损害江山社稷与百姓的利益。”
“因此,殿下无论遇到何事,无论听到何种言论,都要扪心自问,此事是否有利于江山社稷,是否有利于天下百姓,是否符合祖制与律法。若是有利于江山百姓,即便言辞逆耳,也是忠言;若是有损于江山百姓,即便言辞动听,也是谗言。” 叶向高的话语,恳切而深刻,句句都饱含着对朱常洛的期许,句句都关乎着帝王之道、治国之本。
朱常洛认真聆听着,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笔,将叶向高的话语,一字一句地记录在笔记上,尤其是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心存百姓,以天下为重” 这两句话,他更是用朱笔重重圈出,牢记于心。“弟子明白了,多谢先生教诲。” 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弟子日后,定当牢记先生的教诲,勤学好问,善思笃行,兼听各方之言,心存百姓,以天下为重,努力分辨忠言与谗言,不负先生的教诲,不负父皇的期望,不负天下百姓的期许。”
“殿下聪慧好学,举一反三,将来必成大器。” 叶向高躬身回礼,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高声而恭敬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
殿内的官员们纷纷起身,躬身侍立在两侧,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出。叶向高与朱常洛也连忙起身,朝着殿门口躬身行礼,等候朱翊钧的到来。
朱翊钧身着明黄色龙袍,外罩一件黑色狐裘,身姿挺拔,面容沉稳,在小李子的陪同下,缓步走进文华殿。他刚走进殿门,便听到了朱常洛的话语,也听到了叶向高的教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赞许,周身的威严,也渐渐柔和了几分。
“都免礼吧。” 朱翊钧的声音平淡而有力,话音落下,百官才纷纷直起身,依旧躬身侍立,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翊钧没有立刻入座,而是径直走到朱常洛的案几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案几上朱常洛的笔记,只见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叶向高今日讲解的重点,以及朱常洛提出的问题、记下的感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那几句被朱笔重重圈出的话,格外醒目。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朱常洛的肩膀,语气温和而郑重:“皇儿,方才朕在殿外,恰好听到了你与叶先生的对话。你能主动问出‘如何分辨忠言与谗言’这样的问题,说明你这些日子,确实用心学习了,确实在认真思考,确实长大了,也确实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朱常洛心中一暖,连忙躬身道:“回父皇,这都是叶先生教导有方,儿臣只是尽己所能,认真学习罢了。儿臣定当继续努力,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好,好。” 朱翊钧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叶向高,语气诚恳而郑重,“叶大学士,辛苦你了。这三个多月来,你悉心教导皇儿,倾尽全力,才有了皇儿今日的进步。皇儿能有今日的成长,能有这样的见识与心性,全靠你的教导,你功不可没。”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尽己所能,恪守圣意,悉心教导皇长子殿下,不敢称‘辛苦’,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