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哱拜挥手道,“但有一条,识字的文官留着,我有用。还有,不许再烧杀抢掠 —— 这些百姓是我的子民,不是你们的猎物。”
托克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躬身应下:“遵哱王令。” 他心里却不以为然,在蒙古人的字典里,征服就是烧杀抢掠,哪有把俘虏当 “子民” 的道理?不过眼下还要靠哱拜的兵马打开陕西的门户,只能暂时忍下。
此时的平虏城,已是一座孤城。吴继祖站在城头上,望着城外连绵的蒙古营帐,手里的长枪握得发烫。他麾下只有五百名士兵,其中一半还是刚招募的民壮,而城外的蒙古骑兵,足有三千之多,像潮水般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将军,粮食只够吃两天了。” 亲兵捧着半袋米跑上来,声音带着哭腔,“伤员的药也用完了,有几个弟兄伤口都化脓了。”
吴继祖看向城楼下的伤兵,他们躺在冰冷的城砖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却没人哼一声,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城外的蒙古兵。这是戚继光当年亲手训练的兵,骨子里刻着 “宁死不降” 的血性。
“把我的口粮分下去。” 吴继祖解下腰间的水囊,“告诉弟兄们,朝廷的援军很快就到,咱们只要守住三天,就是大功一件!”
他知道这是鼓舞士气的话。从宁夏城发出的求救信号已经两天了,固原方向还没有任何动静,怕是麻贵的兵马还在路上。可他不能说,一旦士气崩溃,平虏城就会瞬间被攻破。
城外的蒙古兵开始攻城了。随着一声号角,无数云梯架上城墙,蒙古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蒙古语,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吴继祖挥枪刺倒第一个爬上城头的蒙古兵,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放箭!倒油!” 吴继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城头上的弓箭手齐射,羽箭像暴雨般落下,城下的蒙古兵成片倒下。民壮们将烧得滚烫的菜油往下泼,蒙古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云梯被烧得噼啪作响,冒着滚滚黑烟。
可蒙古兵太多了,一波倒下,又一波冲上来。有个蒙古兵侥幸爬上城头,弯刀劈向一个年轻的民壮,民壮躲闪不及,被砍中了肩膀,却死死抱住蒙古兵的腿,将他推下城墙,两人一起摔在城下的尖木上,当场气绝。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城头上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在城根下汇成了血洼。吴继祖的胳膊被箭射穿,简单包扎后又冲上城头,长枪上的血已经凝固,变得沉甸甸的。
“将军,你看!” 亲兵突然指着固原的方向,声音带着惊喜。
吴继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尘土,尘土中隐约能看到明军的旗帜 —— 那是麻贵麾下的 “镇西军” 军旗,红底白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援军到了!” 吴继祖嘶吼着,举起长枪指向天空,“弟兄们,援军到了!杀啊!”
城头上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原本疲惫的身体仿佛又充满了力气,挥舞着兵器向蒙古兵杀去。城外的蒙古兵看到明军援军,阵脚顿时乱了,托克托的叔父刚要下令撤退,就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喉咙,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麻贵一马当先,手里的大刀劈翻了几个溃散的蒙古兵,身后的骑兵像潮水般涌来,将蒙古兵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吴将军,本将来得迟了!” 麻贵勒住马缰,对着城头喊道。
吴继祖笑了笑,刚要回话,却眼前一黑,从城头上栽了下去 ——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流血过多,终于支撑不住了。
当吴继祖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麻贵的军帐里。伤口被重新包扎过,旁边放着一碗热粥。麻贵坐在床边,看着他醒来,松了口气:“你小子,命真大。再晚来一步,平虏城就没了。”
“将军,宁夏城怎么样了?” 吴继祖挣扎着坐起来,急切地问道。
麻贵的脸色沉了下来:“哱拜自称哱王,挂了狼头旗,还在联络其他蒙古部落。朝廷已经下旨,命李如松带辽东铁骑驰援,不日就能到。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守住平虏城,等着大军合围。”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这是陛下的亲笔信,给你的。”
吴继祖接过密信,只见上面写着 “忠勇可嘉,待平叛后,朕亲自为你授勋”。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帝王的威严与期许。他将密信紧紧贴在胸口,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 所有的牺牲与坚守,都值了。
而此时的北京,朱翊钧正看着骆思恭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着,哱拜已派使者前往河套蒙古各部,许诺 “共分陕西”,已有三个部落动心,准备出兵。
“胃口倒不小。” 朱翊钧冷笑一声,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传旨郑洛,让他立刻前往宣府,安抚蒙古各部,许以互市通商,谁敢助哱拜,就断了他的生计!”
小李子刚要去传旨,就见内侍匆匆进来禀报:“陛下,甘肃巡抚梅国桢奏报,已率部攻占贺兰山三关口,断了哱拜西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