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愣了一下：“万岁爷？这…… 这不是打太后娘娘的脸吗？” 李伟是太后的亲弟弟，把他强占民田的证据送过去，太后脸上肯定不好看。
“母后是明事理的人。” 朱翊钧拿起一本《贞观政要》，翻到 “去奢省费，轻徭薄赋” 那一页，“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要让李太后看看，她的亲弟弟在外面做了些什么；要让她明白，外戚仗势欺人，同样会动摇大明的根基。冯邦宁的案子已经敲了警钟，他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冯邦宁。
慈宁宫的佛堂里，李太后正在抄写《金刚经》。当她看到小李子送来的田契抄本时，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黑团，正好盖住了 “慈悲为怀” 四个字。
“他…… 他真的这么做了？” 李太后的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田契上的字迹清秀，却记录着她最疼爱的弟弟如何强取豪夺、欺压百姓，每一笔都像鞭子，抽在她的心上。
“回太后娘娘，” 小李子低着头，“骆指挥说，苏州的百姓都被李大人逼得活不下去了，若不是…… 若不是冯邦宁的案子，恐怕……”
“够了！” 李太后打断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李伟小时候的样子 ——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她 “姐姐” 的小男孩，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太后娘娘，李大人已经回京城了，就在宫门外候着，说…… 说要给您请罪。” 宫女小心翼翼地禀报。
李太后沉默了很久，紫檀佛珠在她掌心转得飞快。她知道，李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一直护着他，惯着他，却没想到会惯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东西。
“让他进来。” 李太后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李伟走进佛堂时，身上还带着苏州的泥水，头发凌乱，衣服也撕破了，哪里还有半点国舅爷的样子。他 “噗通” 一声跪在李太后面前，“咚咚” 地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姐姐！姐姐救我！我再也不敢了！那些田我都还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事了！”
李太后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气他不争气，疼他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可一想到冯邦宁的人头，想到苏州百姓的哭诉，她的心就硬了起来。
“李伟，”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罪？”
“我知罪！我知罪！” 李伟连连磕头，“我不该强占民田，不该打百姓，我不是人！姐姐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饶你？” 李太后拿起田契抄本，扔在他面前，“那被你打断腿的秀才，谁来饶他？那失去祖业的百姓，谁来饶他们？”
她站起身，走到李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仗着谁的势？是我这个姐姐，是当今的皇上！可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对得起谁？对得起列祖列宗，还是对得起天下百姓？”
李伟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冯邦宁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李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别以为你是我的弟弟，皇上就会对你法外开恩。真要是惹出民愤，谁也保不住你！”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念在你及时归还田契，没有造成更大的祸事，这次就算了。但你给我记住，”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以后安分守己，好好在家待着，别再出去惹是生非，别给皇上添麻烦，别给我丢人现眼！”
“是！是！我记住了！我一定记住！” 李伟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我以后就在家待着，再也不出去了！”
李太后挥挥手，让他退下。看着李伟仓皇离去的背影，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案上的田契抄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是在护短，可她实在狠不下心来严惩自己唯一的弟弟。
但她也明白，朱翊钧把这些田契送过来，是在提醒她，外戚干政、仗势欺人，是取祸之道。她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来人，” 李太后擦干眼泪，语气坚定，“给李伟传句话，让他把家里的家丁都遣散了，以后不准再干预地方政务，否则，休怪我不认他这个弟弟。”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在为那些被欺压的百姓哭泣。李太后看着案上的《金刚经》，突然觉得，这慈悲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难。
毓庆宫的暖阁里，朱翊钧收到了李太后处置李伟的消息。他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淡淡地对小李子说：“知道了。”
他知道，李太后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彻底清除外戚的势力，不能操之过急，需要慢慢来。冯邦宁的死，能让李伟收敛，能让其他外戚警醒，这就够了。
“万岁爷，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小李子好奇地问。
“母后是个明事理的人。” 朱翊钧拿起一本奏折，上面是陕西赈灾的最新进展，“她知道什么对大明好，什么对朕好。”
他翻开奏折，上面写着 “百姓已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