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局长来了，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秦卫国教授那份东西，我看完了。气魄很大，胆子也不小。”
林凡将打印装订好的汇报材料轻轻放在茶几上。
“部长，低轨卫星互联网，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巡天二号’的成功验证了我们的技术可行，但国际规则不等人。”
王荣涛没有马上翻看材料，而是靠进沙发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技术可行，和工程化、商业化、国际化，中间隔着好几座山。部里刚挂牌，千头万绪，这个时候抛出这么一个需要巨额投资、牵扯多方利益、可能引发国际反弹的超级工程……”他顿了顿，“有些人会觉得，我们步子迈得太急，容易扯着。”
“部长，‘放一放’的结果，可能就是永远失去入场券。”林凡翻开材料，找到国际电联规则的那一页。
“先登先占，白纸黑字。一旦有些国家或企业抢先申报了最优的轨道和频段，我们就算技术后来追上，也只能在人家挑剩下的、干扰严重的夹缝里求生存。这不是发展快慢的问题，是有没有资格参与游戏的问题。”
王荣涛拿起材料，扫过那些复杂的轨道参数和频率分配图。
“投资估算，三百亿起步，后续可能上千亿。钱从哪里来？中央财政现在压力也大。”
“可以创新投融资模式，类似于汉西投给汉兴的引导基金。”林凡显然早有思考，“成立国家卫星通信公司，作为建设和运营主体。初期由国家引导基金、航天科技集团、我们部里相关的产业基金共同出资控股，同时吸收社会资本，包括国有大型电信运营商、有实力的民企参与。项目本身具有商业前景，对偏远地区通信、海洋、航空、物联网等领域是刚需，只要运营得当，长期看有盈利可能。更重要的是，它的战略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这是国家在太空疆域的数字主权基础设施。”
“国际反应呢？西方不会坐视。”
“他们当然不会。”林凡语气冷静，“但国际电联的规则是公开的，我们依法依规申报。他们可以抗议，可以施加外交压力。但只要我们自己的技术过硬，申报程序无懈可击，他们能做的也有限。关键在于，我们要抢在窗口关闭前，把生米煮成熟饭。等到我们的卫星开始在轨运行，提供实际服务，形成了事实上的存在和用户依赖，博弈的筹码就会多很多。”
王荣涛沉默地翻看着材料，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良久，他合上材料，抬眼看向林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感慨。
“年轻就是好啊，有冲劲，有锐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凡，“党组会下午三点开。你准备一下，在会上把这份战略建议的核心逻辑、紧迫性、可行性，还有你刚才说的投融资设想、国际应对思路，再系统地讲一遍。
记住，重点是说服那些还在摇摆的同志。”
“是，部长。”
走出部长办公室，已是中午十二点半。
走廊里空荡荡的，林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为下午的硬仗积蓄点能量。
部里的食堂设在附楼二层，宽敞明亮。
正是用餐高峰，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低声交谈声嗡嗡地混在一起。林凡打了份简单的饭菜，目光扫视，想找个安静的角落。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着。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侧脸对着窗外，阳光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吃得很慢，很安静，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弱水。
林凡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林凡知道李弱水的调令，但她没告诉自己什么时候会过来。
他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
李弱水转过头，目光与林凡相遇。她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林凡看见她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快得抓不住。
“弱水。”林凡在她对面放下餐盘，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这么巧。”
两人之间隔着小小的餐桌，一时无话。
窗外的秋阳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光影斑驳。
“什么时候到的？”林凡打破沉默，夹了一筷子青菜。
“上周。手续刚办完。”李弱水回答，也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吃饭的样子很专注，细嚼慢咽，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作。
“怎么到了也不给我说。网络安全局那边，还适应吗？”
“你事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