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她从小性子就倔,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当年我坚决反对她学计算机,甚至用断绝经济来源相逼,非让她去读金融法律……为此,我们父女几乎形同陌路。”
他停下,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
“我年轻的时候,在哈军工,学的就是雷达与电子对抗,痴迷技术,觉得电路就是世界上最纯粹、最有力量的东西。后来因为一些机遇,转了行政。进了机关才发现,这个世界远不是技术逻辑那么简单。很多事,不是‘对错’‘优劣’能决定的,里面掺杂了太多技术之外的东西……利益、人情、路线、甚至运气。”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过来人的苍凉:“我不是觉得女孩子不能学理工,更不是看轻技术。恰恰是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我知道当技术理想撞上复杂的现实,尤其是撞上某些规则和潜流时,那种无力感和消耗有多大。我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技术苗子,要么被磨平了棱角,变得圆滑世故;要么撞得头破血流,心灰意冷;更有的……被卷进更深的漩涡,身不由己,甚至迷失了自己。我只是……不想她再走一遍我走过的泥泞。”
这一刻,李少峰不再是那位曾经位高权重的部长,只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父亲,那是一种基于自身伤痛经历的保护,尽管这保护的方式如此笨拙甚至专制。
“李处长找到了自己热爱且擅长的领域,并且正在用它做很有价值的事情。”林凡斟酌道。
李少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骄傲,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林凡,弱水她……心思深,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着,不轻易对人言。以后,多照应她一些。”
一向能言善辩、能说会道的林凡在这一霎那却讷然失语了。
李少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两人又闲谈片刻,一壶茶尽,起身告别。
走出茶舍,秋阳斜照,李少峰的身影在竹径上渐渐拉长,显得有些孤单,却也透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淡然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