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奇，有观望，有不动声色……也有毫不掩饰的质疑。
尤其是常务副县长马栋彬，一个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在梁水民夸赞林凡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他是本地一步步干起来的干部，资历老，根基深，他本对自己能更进一步充满希望，没想到来了林凡这个空降兵，而且年纪还这么轻，看起来自己都能当对方父亲了。
赵斌没有再多说什么。
梁水民调子起得这么高，他如果再对林凡大加赞赏，无疑是把林凡放在火上烤。
林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站起身，态度谦逊，语气沉稳：
“感谢梁市长、赵市长的厚爱，感谢朱书记和各位同事的欢迎。我初来乍到，对南城的情况了解还很肤浅，就是一个小学生。接下来，我一定在朱书记的领导下，紧紧依靠班子的各位同志，深入基层，调查研究，尽快熟悉情况，踏踏实实做好服务工作，为南城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的发言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尊重，也摆正了位置，没有因为梁水民的高调捧场而飘飘然。
梁水民低头抿了口茶水，不再多说什么。
虽然自己背后的人保住了自己，但现在的自己必须要忍，只能暗戳戳地给林凡使点绊子，尚不能解心头之恨。
梁水民和赵斌在市里还有会议，见面会结束后便匆匆离开。
送走市领导，会议室的氛围瞬间为之一变。
朱晗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复了县委书记的威严。
“林县长，你的办公室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我隔壁。让县办李主任带你过去，先安顿一下。”
朱晗对林凡说道，语气平和但带着距离感，“下午三点，我们开一个简单的县长办公会，几位副县长和你见个面，顺便把近期一些紧要的工作跟你通个气。我这边还有些事情，就不多陪了。”
“好的，感谢朱书记，您先忙。”林凡点头。
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志强是个三十岁五六岁、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精干的青年人，他领着林凡来到隔壁的县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办公家具都是新的，窗明几净。
“林县长，您看还缺什么，或者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跟我说。”李志强客气地说道。
“挺好的，麻烦李主任了。”林凡笑了笑。
李志强离开后，林凡走到窗边，深深吸了口气。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领导们都爱站在窗边看楼下了。
窗外的院子，还有不远的县城，那都将是朕为之奋斗的江山！
下午的县长办公会，更像是一个下马威。
会议由常务副县长马栋彬主持，他首先介绍了各位副县长分工，然后就开始“汇报”工作。
说是汇报，更像是倒苦水，或者说，是摆出一堆棘手的烂摊子。
分管工业和国企改革的副县长丁毅丹首先开炮，大倒苦水：“林县长，你是省里来的，见多识广。咱们南城这几个老国企，特别是南城机械厂、纺织厂，拖欠工资都大半年了，职工三天两头来县政府静坐，维稳压力巨大。上次好不容易谈了个大兴的企业，有点意向接手机械厂，结果一看那债务和下岗职工安置的窟窿，吓得当天晚上就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王庭接着诉苦：“几个农业乡镇，反映最多就是农产品卖难问题。咱们这的柑橘、蔬菜，品质其实不错，但就是打不开销路，卖不上价。老百姓辛辛苦苦一年，赚不到几个钱，怨气很大。想搞电商？没人才，没基础设施，物流成本高得吓人！”
分管城建的副县长石集贤则提到了最敏感的征地拆迁问题：“油菜花镇那边，因为前两年工业园区扩张征地，补偿款和安置房的问题一直没扯清楚，涉及两百多户村民，隔三差五就集体上访，是我们县头号维稳隐患。之前也想过很多办法，但历史遗留问题太多，牵涉面太广，一动就是马蜂窝……”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来，沉重得像一块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位副县长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林凡的反应。
马栋彬更是时不时插话，强调问题的复杂性和历史根源，语气中带着“你看，不是我们不想干，是实在没办法”的意味。
林凡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或者畏难的情绪。
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要点，偶尔抬头看向发言的副县长，目光专注。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马栋彬清了清嗓子，看向林凡：“林县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困难也确实很多。你看……”
所有人都等着这位新县长的“高见”，或者说，等着看他如何被这现实的一记闷棍打懵。
林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