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不良人行走天下,见遍世间治乱,洞悉人心世情,于治国理政、安邦定策之事,定然有着常人不及的见地。
今日并非以君命相询,只是以晚辈之身,向你这位前辈请教治国安邦之法,袁卿不必有诸多顾虑。”
不良帅指尖抚过棋盘黑子,语声沉厚,带着岁月沉淀的肃然,全然是辅政老臣的持重.
“殿下问得切中要害。
大唐自初唐定西南,对娆疆这类夷地,初行羁縻之策,政治上封当地部族首领为刺史、土司,许其自治,不夺其权.
军事上仅在要害隘口设少量戍兵,不派大军常驻,唯逢叛乱才调兵征讨。
此策利在初定之时,不耗中原兵饷民力,借部族之力稳边地,暂保相安,弊却在根基不牢。
夷地首领手握军政大权,无中央掣肘,日久便易生异心,万毒窟便是如此,蚩笠敢作乱,皆因部族自治过甚,边地无重兵震慑,中央政令难达。”
他顿了顿,落子断了李祝白棋的活路,续道:“至盛唐,曾改策武力拓边,遣大军进驻西南,废部分土司,设流官管辖,欲以中原之制同化夷地。
利在军威震慑,边地叛乱锐减,中央掌控力骤增;
弊却更甚——西南山路崎岖,中原大军驻留,粮草转运耗损巨甚,徒增国库负担。
且流官不懂夷地风情,施政生硬,反激部族抵触,民怨四起,终是难长久,中唐之后便复归羁縻,不过是松严之间稍作调整。
说到底,历代弊症,皆在军事无长效震慑,政治无有效制衡,夷夏相隔,政令难通。”
李祝听罢,眸光一亮,指尖点着棋盘,沉声道:“袁卿所言,正戳中要害。
依我之见,治娆疆,当四管齐下,破历代之弊。
军事上,遣一万精军轮流驻戍娆疆要害,同时招募当地骁勇编入驻军,既存中原军威,又融当地战力,免孤军远戍之困;
政治上,行以夷制夷,中央监治,不废部族首领之权,地方事务仍由当地人打理;
但中央派遣监察御史长驻,掌监察、传政令之权,部族首领、土司任免,需有一个前提——必须从华山书院毕业,懂礼法、知政令。”
他稍作停顿,续道:“文化上,在娆疆建书院,传中原文化,教化开智,不仅部族子弟可入学,首领继任者更需书院毕业方可任职,消夷夏之隔;
经济上,开互市,让中原与娆疆通商互易,更在纳州设天工坊,修桥铺路,通西南要道,以经济相融,固边地安稳。
如此军政文经相辅,当能保娆疆长久归心。”
不良帅听罢,眸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落子,竟为李祝白棋留了一线活路,躬身拱手。
“殿下此策,精妙至极!
融历代治边之利,避其弊害,军事有震慑而不耗国力,政治有自治而有制衡,文化融心,经济固情,四管齐下,非但能稳娆疆,更能让其成为李唐西南稳固屏障。臣,深为赞同!”
李祝闻言,唇角微扬,抬手与不良帅对落一子,纹枰之上,黑白相融,恰如这娆疆与中原,终将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