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水师提督郑芝龙快步走上了望台,抱拳行礼,“阿敏这条疯狗冲得太快了。长府城墙坚固,两翼山林里难保没有毛利家残存的火枪手。他脱离了咱们水师的舰炮射程,就凭两千人去啃硬骨头,万一被包了饺子……”
“他知道。”孙传庭打断话头,语气刺骨。
郑芝龙愣住:“知道他还……”
“因为他没得选。”孙传庭转过身,“降将的觉悟,就在于他们知道自己只有在拼命的时候,才有价值。他阿敏要是不拿这两千人的命去趟雷,本督怎么知道长府城里还有没有幕府的底牌?”
郑芝龙后背阵阵发寒。
这位看似文弱的督师,心机之深,手段之狠,简直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头缝里。那些倭兵协军是用来耗火药的肉盾,阿敏的辽东铁军则是用来试探长府城最后底蕴的探路石。
无论死哪一个,大明的正规军都未损分毫。
“告诉他们,大明的恩威,不是白给的。”孙传庭从大案上拿起一枚令箭,重重掷在郑芝龙脚下,声音掷地有声。
“郑将军。”
“末将在!”
“调集所有民夫,立刻卸船!”孙传庭的手指直指长门国滩涂的方向,“把水师的大炮,给本督推上滩涂!架在幕府前沿阵地的尸堆上!”
长府城高耸的青砖城墙下,黑压压的人潮撞了上来。
没有云梯,没有撞车。一万多名明协军直接用血肉之躯去撞厚重的城门。
城头。幕府守将声嘶力竭。
“开火!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几百杆火绳枪喷出惨白的硝烟。铅弹撕开农夫干瘪的胸膛,砸碎肋骨。一排排人栽进两丈宽的护城河。激起浑浊的血水。
后面的人根本不看脚下的死尸。他们踩着还在抽搐的躯体,接连往下跳。
水太深。就用人命填。
一具尸体被踩进水底,又一具砸下来。鲜血把整条护城河染成暗红。
半个时辰。几千具死尸硬生生在深不见底的护城河里,填出三条血肉通道。
踩着滑腻的残肢,协军开始攀爬城墙的青砖。城头的滚木礌石砸下。脑浆迸裂。尸体摔下去,下面的人立刻踩着死人的肩膀继续往上爬。
白米。银子。
这两个词成了这群人脑子里唯一的执念。
远处丘陵。两千名大明辽东铁军静静矗立。
阿敏拄着斩马巨刃,冷眼看着。
鳌拜看着那群用牙齿去咬城门铁钉的农夫,脸皮直抽。
“将军,这帮倭狗疯了。”鳌拜喉结滚动,“这么填下去,长府城的滚木礌石迟早被他们耗空。”
“督师给的白饭,不是白吃的。”阿敏语气没有起伏,“等他们把城头的火药和石头耗干,就是咱们破城的时候。”
长府城西南角。杂草丛中,一处隐蔽的排水暗沟。
砰!咔嚓!
碎砖簌簌掉落。独眼浪人满脸泥水,双手死死握着大明配发的制式钢刀。拼命凿击暗沟外围的青砖。
他身后,挤着五百名拔刀队。排水沟里满是令人作呕的恶臭和经年累月的淤泥。
一个断指浪人压低声音喘息:“头儿,刀都快卷刃了!”
“闭嘴!用力凿!”独眼浪人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老子当年在长府城要饭的时候就知道,这排水沟的砖是空心的!城墙太厚爬不上去,从这儿钻进去,直通内城!”
他举起钢刀,手上青筋暴起。
“大明督师给的刀,削铁如泥!连武士的胴丸都能劈开,劈不开这几块破砖?”
砰!
钢刀斩下。一块松动的墙砖被硬生生撬了出来。第二块。第三块。
一个足够一人钻入的幽暗洞口出现。
独眼浪人吐掉嘴里的泥渣,将钢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第一个顺着臭气熏天的排水沟钻进了长府城。
长府城内,一片静谧。
为了支援滩涂前线,城内精锐武士被抽调一空。剩下不到一千名老弱残兵,以及数万名饿得脱相的日本平民。
外城厮杀震天。内城街道正在上演另一场屠杀。
“奉家老大人遗命!封锁全城,收缴所有余粮充作军需!胆敢私藏者,杀无赦!”
一队幕府武士挨家挨户踹开木门。地窖里最后一点发霉的糙米和番薯被翻出来。
街道两旁跪满了平民。看着救命口粮被抢走,干瘪的嘴唇哆嗦,无人敢出声。
破败的町屋前。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半块长了绿毛的饭团。那是生病的母亲临死前塞给他的。
一名足轻一把揪住孩童的头发,用力往外拽。
孩童大哭,双手紧紧护住饭团,张开嘴,狠狠咬在足轻的手腕上。
旁边带队的武士大怒。拔出腰间打刀。对准孩童瘦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