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被大明榨干口粮的平民,脑子里早没了阵型和军纪,只剩下那口白米饭。
黑压压的人潮挤上满是弹坑的滩涂。
一个明协军浪人头目一脚踢开一具被炸烂的足轻尸体。那尸体早被炮弹气浪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浪人头目根本不看,举刀狂吼:“冲进去!粮仓就在土堡后头!”
人群跟着他往里涌。越过第一道防炮壕沟,踩着烧焦的泥土,距离幕府军的内层防线只剩不到三十步。
就在此时。
那些被炮火犁平的土堡废墟里,防炮壕沟的烂泥下,无声无息探出一排排黑洞洞的枪管。
幕府守军根本没在炮击中死绝。
大明水师开炮时,这群残存的武士和足轻彻底放弃了对射,死死趴在深挖的战壕和防炮洞里,嘴里咬着木棍防震,硬生生扛过了那轮毁天灭地的轰炸。
现在,大明的炮火停了,大明的“狗”上岸了。
“开火!”
日语号令在硝烟中炸响。
砰!砰!砰!
成百上千支火绳枪在不足三十步的距离内齐齐喷发。火光照亮了残破的防线。密集的铅弹横扫而过,狠狠砸进明协军拥挤的阵型中。
噗噗噗!
铅弹撕裂血肉。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明协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打烂了胸膛,成片栽倒在地。
“有埋伏!他们没死!”
明协军被打懵了,前排的人下意识往后退。后头成千上万饿疯了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命往前挤。
踩踏、推搡,整个滩涂乱成一锅粥。
浪人头目肩膀挨了一枪,血流如注。他咬着牙,挥舞打刀继续往前冲:“不许退!退也是死,冲上去抢粮!”
“突刺!”
土堡后方,一排排身穿残破具足的幕府足轻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两丈长的竹枪,枪尖被火烤得梆硬。他们列成密不透风的刺猬阵,顺着战壕缺口压了上来。
这不是两国交锋,这是最原始的绞肉战。
“杀!”
一个明协军饿汉扔掉断刀,扑上去一把抱住捅穿自己肚子的竹枪,张开流着涎水的嘴,狠狠咬在幕府足轻的手腕上。
足轻惨叫着松开手。那饿汉连着枪身一起倒在泥水里,嘴里死死咬着一块连皮带肉的血块。
“那是天朝的粮!是我们的!”
更多的明协军踏着同伴的尸体扑上去。用锄头砸碎足轻的头骨,用指甲抠挖对方的眼睛。
幕府军的阵线出奇的坚韧。
守军知道,背后就是长门国最后的存粮。防线一破,本州岛门户大开。他们顶着明协军的扑咬,机械地收枪、突刺。
长枪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浓烈的血腥味,将滩涂变成了地狱。
鲜血顺着沙砾倒灌进海里,浪头翻滚出触目惊心的暗红。
厮杀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冷风吹散海面残雾。
五千明协军终究是乌合之众。抢粮的狂热被死亡的寒意彻底浇灭,崩溃降临了。
“打不过!他们阵型没乱!”
“跑啊!回海里去!”
有人扔下武器,整个阵线彻底垮塌。
活着的人哭喊着,转身连滚带爬往海里逃。互相推搡,绊倒在泥水里的人转眼就被无数双草鞋活活踩死。
海面上的小舟装不下这么多人。为了争夺上船的位置,这些昔日的同胞在海水里互相挥刀。
海峡九州一侧。
阿敏看着退回来的败军,眼珠子瞪得通红。
“督师军令,敢退者杀无赦!”
阿敏纵马冲上前,手起刀落,将一个逃上岸的明协军头颅劈飞。
无头尸体喷着血倒下。但这拦不住彻底吓破胆的溃军。
两千多具残破的尸体被丢弃在长门国滩涂上,随着海浪起起伏伏。五千去,不到三千回,个个带伤。
第一波试探强攻惨败。
“他娘的!”阿敏一刀砍在木桩上,木屑横飞,“这帮废物!半残的阵地都拿不下来!”
他正要提刀再砍两个溃兵立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锦衣卫百户翻身下马:“阿敏将军,督师有令,收刀,回营议事。”
阿敏恨恨地啐了一口血沫,还刀入鞘,翻身上马往中军大帐赶去。
几百步外,了望台。
冷风将孙传庭的玄色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俯视下方那场惨烈的溃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将黄铜千里镜凑到右眼。视线越过翻滚的海峡,牢牢锁在长门国那片血肉模糊的滩涂上。
视野里。幕府军足轻正在清理战场。他们用长枪依次捅穿地上的尸体,补刀手法极其娴熟。
孙传庭没放下千里镜,声音顺着风传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