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接连往大殿里灌。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声嘶力竭,透着一股子焦躁。
乾清宫御案上,摞起了一人高的书册。
朱由检从早上坐到现在,衣领已经汗湿了半截。王承恩在旁边卖力地打着扇子,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天主实义》、《畸人十篇》、《七克》。
朱由检一本一本翻看。这些书披着儒家“敬天”的外衣,用词极其谦卑。
但他专挑那些刻意模糊的字眼看。
他翻开一本手抄的《天主实义》,提起朱笔,在其中一行字上重重画了个大红圈。
上面写着:凡受洗归主者,当以天主为至尊。父母虽亲,不可逾于天主。
“不可逾于天主。”
朱由检把书册掷在案上,发出一声冷哼。
他清楚这帮人在欧洲干的那些事了。教皇给国王加冕,宗教凌驾于王权之上。这套东西到了大明,他们不敢明说,只能偷偷摸摸从底层百姓的孝道开始挖墙脚。
今天敢说天主大过父母,明天就敢说教廷大过大明朝廷。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即刻召内阁首辅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尚书周延儒、工部尚书范景文觐见。”
一炷香后。
四位大明朝堂的顶梁柱,顶着毒太阳一路小跑进了乾清宫。
四个人官服湿透,官帽底下的汗珠顺着满脸的老褶子往下淌。
暖阁四角摆着四口大冰鉴,寒气直冒。四人刚一进来,立刻清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