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雄辩动清光,
引经据史破尘霜。
莫笑少年无识量,轩朗,
敢凭孤勇论兴亡。
陈规误国终难长,争抗,
良谋济世有锋芒。
民本为纲天可仰,昭朗,
不教腐儒困穹苍。
-----------------
王拓言辞愈发凌厉,丹凤眼微眯,朗声道:
“弟子读史,见历朝历代的兴亡,从来不是因为变法革新,而是因为抱残守缺!秦亡于苛政,不是亡于商鞅变法;汉亡于外戚宦官乱政,不是亡于桑弘羊的盐铁之策;唐亡于藩镇割据,不是亡于两税法;明亡于土地兼并、民不聊生,不是亡于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恰恰是这些变法革新,为那些王朝续了百年的国运!师傅教我读圣贤书,教我‘民为贵’,难道弟子想要让百姓有田可种、有饭可吃,有错吗?难道弟子想要让我大清跳出这三百年的兴亡周期,有错吗?”
“弟子更敢问师傅,何为华夷之辨?韩文公言‘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圣贤论华夷,从来论的是道统,不是地域!彼得大帝锐意革新、强国富民,行的便是富国强兵的治世之道,为何便不能称其雄?难不成在师傅眼里,只要是西洋之人,哪怕行的是强国利民之政,也是蛮夷?只要是中原之人,哪怕行的是桀纣之政,也是华夏?这般见识,岂是饱读圣贤书的上书房师傅该有的?”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周遭围观的官员们皆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没人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恭谨谦和的勋贵少年,竟能对着自己的授业师傅,说出这般振聋发聩的话来。
人群里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闻言皆是面面相觑,有老臣低声叹道:“这话虽锐气太盛,可句句都扣着孟夫子的民本之说,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金士松被他一番话堵得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嗫嚅着想要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句有力的辩驳 —— 王拓的每一句话,都引着孔孟圣贤的原文,都有着实打实的历朝史实支撑,他能骂对方是歪理邪说,却根本无法从根上推翻对方的论述。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厉声呵斥:
“强词夺理!简直是强词夺理!你…… 你这竖子,不可理喻!”
王拓见状,再次对着金士松深深一揖,语气恢复了几分恭谨,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弟子言语唐突,冲撞了师傅,还望师傅恕罪。但弟子所言,句句皆出自本心,句句皆为我大清江山社稷,为天下生民百姓,绝无半分虚言。这历朝历代跳不出的三百年兴亡周期,其根本究竟何在?这其中的道理,师傅可以教我么?”
这一问出口,周遭瞬间落针可闻。
围过来看热闹的官员们皆是面面相觑,没人能想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竟能问出这般振聋发聩的问题。
金士松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嗫嚅了半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讲天命仁德,能讲忠臣奸佞,能讲祖宗成法,却根本回答不了这个直指封建王朝根基的问题,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拂袖而立,再不肯多说半句,只是攥着袖口的手指依旧微微发颤,显见得心头怒气未平,却又无从辩驳。
一直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庆桂,此刻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王拓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军机大臣特有的沉肃,开口打断了这凝滞的气氛:
“景铄,你年纪轻轻,言辞倒是这般犀利,对着自己的授业恩师,也这般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未免失了晚辈的分寸与谦抑之道。”
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环佩,目光扫过案上纪晓岚写的《彼得大帝传》与《澳大利亚考》,又落回王拓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
“更何况,农桑乃国之根本,祖宗成法历经数朝检验,岂是你凭着读了几本史书、翻了几页西洋杂记,便能轻言改动的?小小年纪便张口闭口变法革新,把朝堂庶务、国本大计看得太过儿戏,未免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自你阿玛归京后,这几日京中早就传遍了你的纨绔行径。望你以后行事收敛恶性,勿给你阿玛及富察家招祸。”
张百龄原本垂头站在一旁,见庆桂开口替他解了围,又把话头引到了变法祖制之上,瞬间来了底气,连忙上前一步,借着庆桂的话头,厉声接过了话茬,仿佛方才被怼得哑口无言的窘迫从未发生过一般:
“庆桂大人说的是!景二公子倒是巧舌如簧!就算你说的这些器物之用有几分道理,可你竟要改动我天朝农桑祖制,设官田育种、以粮换种,这不是变法是什么?自古变法之事,哪一个不是落得个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下场?”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愈发激烈,字字都扣着民生痛点,显然是心中早已打定腹稿朗声喝道:
“你说育种换种是利农,可农户本就赋税沉重,丰年尚且仅能糊口,你让他们多交一成粮食换种,岂不是平白加重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