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安抬手一摆,沉声道:“你且退下吧,此事为父与你刘先生自有计较。”
王拓应声退下,书房的门被轻轻掩上。
福康安望着门扉方向,目光深邃,良久才转向刘林昭,沉声道:“先生,明轩这孩子的方略,已是大有可观。你我二人即刻着手,细细打磨完善,再敲定这奏折的措辞。此事成败,关乎大清东南海疆百年安稳,万万不可大意。”
刘林昭躬身拱手,肃然应道:“属下自当遵命!”
言罢,当即上前,与福康安一同围在案前,就着烛火,将那方略铺展开来,逐字逐句地细细研讨起来。
从土地国有的推行细节,到军垦兵团的兵源调配,再到凝浆与轧面机的推广之法,二人时而低声争论,时而提笔圈改,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多时,一份完善后的奏折初稿,便在烛火摇曳中逐渐成型。
请准台湾善后改革专权疏
“臣福康安跪奏,为请旨台湾善后改革专权,以固海疆、增赋税、安黎民、省军需,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惟台湾一岛,孤悬海外,为东南门户。自林爽文叛乱平定以来,流民失所,田产荒芜,豪强余孽潜滋暗长,驻军补给艰难,善后事宜,刻不容缓。今三月已中,台湾春耕在即,若再迁延,秋收无望,民变之虞更甚。臣奉命经略闽浙,日夜筹谋,寝食难安。
查传统善后之策,不外分田安抚、修补城郭二端。然此法治标不治本:豪强未除,流民虽得田,旋即被兼并,祸乱之源未绝;修路筑城,耗银五十万两,工期迁延,朝廷财政维艰,难以支撑;垦首把控基层,官府号令不行,驻军分散,难防海盗生番之患;台湾经济单一,仅赖蔗糖水稻,一旦歉收,民变立至;驻军粮草全靠内陆转运,补给线绵长,易遭袭扰。此五弊不除,台湾永无宁日。
臣潜心筹谋,结合典籍与台湾实情,研制出 “凝浆”“轧面机” 二物 —— 凝浆取台湾遍地之石灰石、粘土,辅以铁矿粉煅烧研磨而成,坚逾青砖,入水不腐;轧面机则可改良粮食加工之法,省时省力,惠及军民。臣以此二物为基,拟定台湾善后改革之策,其要略如下:
一曰土地国有,军垦民耕并行。借平叛充公之名,将台湾叛党豪强田产收归官有,无主荒田亦归官管。分三地设军垦兵团:台南、彰化、淡水各驻一军垦兵团(共抽调退役士兵两千人),负责军垦田耕作,产出优先供驻军,剩余官府收购,士兵享 “军饷 辅以分红”,家属随军安置;对守法流民、佃农,按 “一户一甲” 分民耕田,官给种子、派农技指导,仅征 一成实物税,剩余粮食可自由售卖。
二曰修通路网,以劳抵罪。以 “水泥” 修筑 “台南 - 嘉义 - 彰化 - 淡水” 南北主干道及台南至打狗、彰化至鹿港支线公路。修路劳力用福建、浙江查获之通叛人员,令其以劳抵罪,无需征调民力,工期缩短六成,成本降低四成,赶在雨季前开工。
三曰多元兴利,反哺军需。秋收后,在台湾山地推广乌龙茶种植,扩建布袋盐场(用凝浆加固盐池),开采基隆煤矿、中部铁矿;优化甘蔗制糖技术,推广轧棉机助农增收,形成五大产业。三年之内,台湾年缴赋税可从二十万两增至五十万两,支援缅甸战事及水师重建。
四曰重构基层,强化管控。推行 “府 - 县 - 乡 - 村” 层级管理,设 “台湾省军政总署”,臣兼督办,统管大权;原有五厅县整合为五县,县令由军垦兵团军官兼任;每十村设乡,乡长由退役士兵或乡绅担任;废除垦首制,推行村长制,村长民举、官府核验,薪酬官府发放。
臣深知此策稍显激进,然事关台湾安定,刻不容缓。此策贴合台湾实情,各环节皆有落地之法。故恳请皇上恩准台湾善后专权,许臣委派亲信军官与谋士赴台,先在台南试点三月,有效再全域推广;若有不妥,臣愿承担全部罪责。所需款项,从台湾未来赋税中抵扣,无需朝廷额外拨款。
台湾安定,则东南海疆稳固;赋税增收,则国库充盈;军需自给,则内陆减负。臣蒙皇上厚恩,待台湾一地长治久安,愿再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伏乞皇上圣鉴,敕准施行。臣不胜惶恐,谨奏。
乾隆五十三年三月十七日臣 福康安 顿首百拜”
福康安通读一遍奏折初稿,满意点头:“如此完善,明日我便亲自入宫面呈圣上!”
王拓从福康安书房出来,胸中那股为台湾方略得偿所愿的畅快尚未散尽,脚步轻快地回了松涛院。
刚至院门口,便见檐下日光正好,院内日光婆娑,一片暖阳。
少年掀帘踏入书房,只见屋内窗明几净,念桃正拿着一方素色绒布,细细擦拭着案头的笔架与砚台,动作轻缓得生怕惊起半点尘埃;
碧蕊则坐在靠窗的绣棚旁,手中拈着针,穿了雪青色的丝线,正凝神绣着一幅折枝玉兰花,银针起落间,棉线绷得紧实,时不时用针头轻化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