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情大好,又道:“如今三月天,天气尚冷,等过些时日,京郊的杏花一开,朕本想着带你们去圆明园赏春。看你这么急切,一会,就让王进宝去福康安府上传朕的口谕,朕还有些事要叮嘱他,让景铄那孩子早做准备,届时定下个时间,再通知你。”
和珅闻言,连忙单手打了个千,喜笑颜开地应道:“奴才谢万岁爷恩典!”
随后,和珅又陪着乾隆闲谈了些诗词景致,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乾隆脸上露出几分倦意,摆了摆手道:
“时辰不早了,你也下去吧。赈灾的章程,还有明日早朝的事,你与阿桂仔细敲定,务必提早做好防备。”
“奴才遵旨!” 和珅躬身应下,随即跪地行叩拜之礼,
“奴才恭请圣安,奴才先行告退。”
说罢,他缓缓起身,垂手敛目,一步一步向后退着走出暖阁,直至退到殿门外,才转身离去。
暖阁内重归寂静,乾隆望着和珅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王进宝,语气平淡道:“王进宝,先前交代你的事,你去福康安府上走一趟,传朕的口谕。告诉他明日早朝议兰芳内附和福建水师的事,让他心里有个章程。”
“奴才遵旨!” 王进宝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乾隆独自留在暖阁中,缓缓靠回罗汉榻的枕头上,闭上双眼。龙涎香的青烟依旧袅袅,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只是这偌大的宫殿,却莫名添了几分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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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福康安府,松涛院。
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晃,漾出细碎叮当声。
晚间的教学早已散场,雅澜、苏雅、鄂少峰三人围着王拓问罢了课业难点,尤其是今日新增的基础算学与基础物理讲解中不甚明晰的地方,待王拓一一解惑后,三人各自揣着他留下的功课,辞行后返回了所属院落。
一时间,院中风声簌簌,窗棂外几竿翠竹影影绰绰,衬得书房里愈发静谧。
王拓坐在梨花木书案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连日来筹谋算计,又要应对贺须离侯爵的洋务事宜、处理各类扰人事宜,还要抽空抄写《威弗莱》与《爱丽丝梦游仙境》两本书籍,外加晚间教授基础算学和基础物理的教学任务,饶是他两世心智,也觉疲惫。
侍立一旁的念桃眼明手快,早将冷了的残茶撤下,重新奉上一盏滚烫的浓茶。茶色沉郁,氤氲的热气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漫开。
另一边的碧蕊则取过墨锭,在歙砚中细细研磨起来,墨汁浓醇,在砚池中泛着细腻的光泽。研罢墨,碧蕊又将一叠誊抄好的书稿轻轻放在书脊之上,动作轻缓,生怕扰了公子思绪。
王拓抬眼瞧着二人忙碌的身影,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亲切地拍了拍碧蕊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和:“二位姐姐不必在此相陪了,我今夜怕是还要熬上一阵,你们且去歇息吧。”
碧蕊与念桃对视一眼,这几日早习惯了二公子深夜伏案的光景,二人微微一笑,敛衽福了一礼,脚步轻悄地退出了书房,顺手将雕花木门轻轻阖上。
门扇闭合的轻响落下,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王拓重新坐直身子,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思绪却飘向了城外的庄子——白日里他已遣人去庄子上,与陈石坞的遗孤、厄齐尔等一众工匠交代了器物制作的细则,连大师兄研究火药的隐秘据点选址,也一并规划妥当,想来此刻他们该是在清点物料、琢磨工序了。
他缓了缓纷乱的思绪,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空白文稿,心头却泛起一阵犹豫。
王拓脑海中藏着太多后世的技术,那些本该在未来几年、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后才会在英吉利、欧罗巴大陆出现的发明与工艺,此刻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记忆里。
若是抢先一步将这些技术付诸实践,甚至寻机定下规制、占得先机,无疑能为富察府、为华夏积攒下雄厚的资本,更能在洋夷崛起之前,抢占先手。
可转念一想,那些技术,皆是后世无数人呕心沥血钻研的成果。自己这般“窃取”而来,是否有愧于那些真正的发明者?他们穷尽一生求索,而自己不过是倚仗着穿越的优势,坐享其成。
这般念头在心头反复拉扯,王拓一时陷入了沉沉的思绪之中,思维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
他想起中华文明曾有的辉煌。
遥想汉唐,四大发明泽被天下,《天工开物》巧夺天工,彼时的华夏,在科技、文化、工艺上,无一不引领着世界的潮流。可自满清入关,一纸海禁,便将国门缓缓关上。
康熙皇帝,本是位放眼天下的君主。当年南怀仁、汤若望等传教士入朝,带来西洋历法、算术、火器之学,康熙一见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