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爽文放下笔,对着林书翰深深一揖:“此中关节,干系重大,还望叔祖与大将军不得不防啊!”
林书瀚手持林爽文整理的讯息名录,越看脸色越沉,待到瞥见名录上所列之人的具体行径,已然脸沉如水,钢牙紧咬。
他抬眼望向林爽文,冷声道:“原来如此!大胆林爽文此等记述,莫不是你为脱罪而夸大其词?”
林爽文慌忙上前辩解:“叔祖!何出此言啊!我既已归诚,断无胡编乱造之理,每一笔皆是实情。”
一旁的许世亨见二人此时对话,只是瞧着二人各执一词,一时不知他们争论的究竟是何等要事,心中急切想知晓核心讯息,便开口道:
“来、来、来,林爽文,你且细细说来,到底是何等讯息?”
林爽文抬眼望了望林书瀚,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林书瀚缓缓点头:“详细说来。”
林爽文清了清嗓子,沉声将所录内容细细道来:
第一位、扬州盐商——江春霖(江氏盐号)
江氏乃是两淮盐商之首,富可敌国,祖上曾接康熙爷南巡之驾,御赐“盐策世家”匾额。
江春霖此人,表面是乐善好施的儒商,每逢灾年便开仓赈粮,连扬州知府都要敬他三分;实则是天地会江南分舵的“钱粮总库”,更是个为逐私利不惜引狼入室的奸佞之徒。
台湾起事之前,江春霖借着漕运之便,将三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糙米分装在盐船夹层里,一路从扬州运至福建漳州,再由天地会暗线转运出海,悉数送抵台湾。
更甚者,其还通过荷兰走私舰队,购得两百杆鸟铳、十门小铜炮,藏在茶叶箱中,为我等的叛军补足了火器。
除此之外,他早已暗中联络上天地会安插在江南官场的眼线杨怀。此人虽是小吏,却掌管着江南漕运的通关文书,江春霖以十万两白银为谢,借杨怡之手篡改漕运路线,不仅为叛军输送物资,更悄悄为南洋英吉利商人的走私船队开辟了隐秘航道,将江南的丝绸、茶叶换作英吉利的火器与鸦片,一半留予天地会,一半纳入自家私库。
更令人不耻的是,江春霖还通过蔡氏海商牵线,与琉球附近萨摩藩的倭人搭上了线。
他许诺倭人,若天地会事成,便将扬州附近的沿江码头割让给萨摩藩作为通商据点,允其在江南自由通商;更纵容倭人劫掠沿江民众,掳掠丁壮带回萨摩藩充作役工、商贩,助其盘剥我大清子民;作为回报,倭人需派遣精锐武士潜入江南,协助天地会刺杀清廷官员、搅乱地方治安。
此人最是狡猾,从不亲自出面,凡事皆由账房先生代为联络,常言“商者无域,只求自保”,实则是押宝天地会,盼着一朝事成,便能以从龙之功,换得江南盐务的永久把持权,至于出卖大朝廷利权、引倭人入境的恶果,他全然抛诸脑后。
第二位、福建泉州——蔡氏海商:蔡墨卿
蔡家世代做南洋海贸,泉州刺桐港的大半商船,皆挂着蔡氏的旗号。
蔡墨卿身为家主,精通番语,常年往来于厦门、吕宋、暹罗之间,表面是做丝绸、瓷器生意,暗地里却是天地会的“通洋使”,更是勾结外夷、出卖大清海疆利权的罪魁祸首。
林爽文勾结荷兰、葡萄牙人,皆是蔡墨卿从中牵线。他利用海商身份作掩护,将天地会的密信藏在船底的防水铜匣中,递交给西洋番商;又将番人的火器、火药,伪装成南洋香料,运入台湾鹿耳门。
除此之外,他更是主动联络萨摩藩的倭人,将福建沿海的布防图、清军水师的巡逻路线悉数告知,甚至派自家船队为倭人的间谍船引路,助其刺探清廷海疆军情。
为了换取倭人的支持,蔡墨卿竟许诺,若天地会攻克福建,便将厦门港割让给萨摩藩,允许倭人在福建境内开设商行、征收赋税。
在南洋方向,蔡墨卿通过海盗牵线,与英吉利、法兰西的走私商人达成协议,以低价出售江南的生丝、瓷器为代价,换取西洋火器与战船图样;同时,他还亲自乘船前往安南、缅甸,游说当地藩属势力,许诺事成之后将清廷在西南的土司领地割让给安南、缅甸,煽动他们起兵反叛,牵制朝廷西南兵力,为天地会的起事创造条件。
蔡家与天地会的勾结,始于康熙年间,其祖上曾是郑成功旧部,虽然后来归顺清廷,却始终心怀反意。
蔡墨卿常对子弟言:“我蔡家的船,能载珍货,更能载反清之业。”可这所谓的“反清之业”,早已成了他勾结外夷、出卖大清利权的幌子,此番台湾起事失败,蔡墨卿见势不妙,已带着家眷与残余财货,驾船逃往吕宋避祸,临走前还将泉州、福建等地水师的布防机密卖给了荷兰人,为清廷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