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端起身旁茶盏轻啜一口,脸上不喜不怒,语气平淡道,“既是救我教众人,我教顶在前面,原也合适。只是如此作派,怕是……”他冷笑几声,话未说尽。
对面的赵青“呼”地起身,怒道:“铁骨书生!你怎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两教既已合作,我教潜伏此地多年,自然知晓分寸!”
话未说完,上首的刘林溪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赵青自知失言,讪讪一笑,退回座位。
刘林溪哈哈一笑:“两教既已合作,本座岂会坐视天地会顶在前面死伤惨重,自己在背后作壁上观?只是我这一路行事颇为机密,不欲多言而已。”
边上的陆恒心下冷笑,当即拱手道:“刘兄,你我兄弟十余年未见,小弟不忍与兄分离。我镇行堂带来十余名好手,皆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小弟的身手你也清楚。怕兄长手下精锐不足,我愿带这十余人跟兄长同路,兄长看如何?”
赵青闻言,见陆恒似是小觑清水教实力,当即冷哼:“我清水教好手充足,不劳陆前辈出手。陆前辈还是与王舵主同路,一同从左路冲杀吧。”
王鹤龄刚要开口,上首的刘林溪已轻声笑道:“赵青,怎么跟陆贤弟说话呢?我二人十余年未见,正该多多亲近。既陆贤弟有意,自是好手越多越好,那就请陆贤弟带手下跟我同路,咱兄弟二人一同前往,定要给那些狗达子来个出其不意!”
陆恒与王鹤龄相视一眼,见刘林溪语气笃定,料他这一路必是奇兵、后手,便压下心中好奇,拱手道:“好!既如此,我天地会一众人等,便尊笑面阎罗号令。”
王鹤龄、陆恒、刘林溪、安思与赵青几人见双方已将夜间行动之事商议妥当,彼此都无异议,脸上便都露出轻松神色,随即哈哈一笑,相谈甚欢,洞内气氛一时颇为热络。
片刻后,王鹤龄轻声说道:“既已商议已定,便请刘前辈安排一下我天地会弟兄安歇的场所。其实我与陆前辈也不愿多做叨扰,这一路行来甚是劳乏,想来刘前辈也该有些困乏,便不打扰前辈歇息了,待出发之时,我等再一同行动。”
刘林溪闻言点头:“既然如此,赵青,你安排几个帐篷给天地会的弟兄们。”
说罢,王鹤龄二人向其一拱手,“我等便先去歇息。”
王鹤龄与陆恒不再停留,在赵青的带领下出了山洞。
刘林溪目送二人离开,随即挥手示意洞内其余清水教众人退下。待众人散去,遂一把拽住安思的手腕,转身向山洞深处中帘幕后隐见的床榻之处行去。
安思眼波流转,目光如水,隐隐荡出一股魅意,默默地被牵着。洞内一时气氛暧昧异常。
…………………………
临洺关三十里外的山坳中,早已被大军填满。军营之内,各项军务分工分明:埋鹿角的埋头插立,筑营墙(鹿砦)的奋力夯土,支帐篷的麻利搭架,一片喧闹。
夕阳映照下,白色帐篷染成金红之色。
中军营帐早已立起,门口大蠹高悬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斗大的“徐”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帐内书案旁,端坐着一位中年书生。此人面白俊朗,颌下五柳长髯,眉长入鬓,眼形狭长却神采内敛,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不阔不宽,分寸恰到好处,自带文雅淡然之气。
他正书写文书,忽听“呼啦”一声,帐帘被猛地挑开,一阵疾风骤然灌入。案上的稿件被吹得哗啦啦乱响,中年书生连忙按住被吹散的纸张。
抬头时,见一中年将领身着八旗棉铠,带着亲卫步入帐中,棉甲随着行进哗、哗作响,更显其威严沉凝。
那将领肤呈小麦色,浑身透着常年军武生涯的利落果决。见书生手忙脚乱,他哈哈一笑,拱手道:“呦,林先生,倒是没想到一阵贼风,竟扰了先生正事。”
说罢,示意亲卫,“来,与我卸甲。”
亲卫上前卸甲,铁甲碰撞声、系带解落声混在一处,倒显出几分利落。
从二人神色语气间,显见关系亲近。
林先生脸上露出无奈笑容,轻声笑道:“徐将军,这声‘先生’可是折煞在下了。我不过一介军中书吏,怎当得徐大将军如此称呼?”
徐将军闻言,神情微微一滞,连忙拱手,歉声道:“呦、呦、呦呦、呦,林先生这是生气了?怪我怪我,都怪我这莽撞性子,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险些扰了先生记的账簿,先生勿恼勿恼勿恼才是。”
说罢,又连忙补充,“莫要叫徐将军,这里没有将军,直呼我世亨便是。”
说话间,亲卫已将他的八旗棉甲卸下,露出里面一身干净利落的长袍。
许世亨行至书桌之畔,见案上的纸张仍有些散乱,便伸手帮忙整理,口中不停讨好,嘿嘿笑道:
“先生莫怪,我这粗人,莫要与我这粗人一般见识。我这素来毛手毛脚的性子,先生也是知道的,快看看,账目没有散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