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飞坐在教堂的橡木长椅上,废寝忘食地研读,凭借万山书院积累的算学基础,以及他超乎常人的理解能力,短短数日,便吃透了几何基础公理与核心命题。传教士望着他快速标注的笔记,惊叹不已:“先生的悟性,远胜我在大明、大清见过的所有学子,你天生便是钻研格物之学的奇才。”
在藏书室中,刘飞还见到了西洋天文历法、人体解剖、冶金工艺、潮汐规律的着作,每一页文字、每一幅图谱,都为他推开了全新的世界之门。他终于豁然开朗:万山的技术,是千锤百炼摸索出的实操经验;西洋的技术,是建立在系统理论之上的科学体系。二者相融,方能打破瓶颈,臻于化境。
而让刘飞澳门之行迎来核心突破的,是他结识了巴伦特神父。
巴伦特是葡萄牙耶稣会传教士,年约四十,金发微卷,眼神睿智,早年曾在葡萄牙皇家兵工厂任职,精通数学、天文、冶金,更是西洋燧发枪与火炮研发的顶尖行家。他远渡重洋来到澳门,无心传教,反倒痴迷于器械制造与数学推演,与渴求新知的刘飞一见如故。
起初,巴伦特只将刘飞当作一位对西学好奇的中原商人,可几番深谈,他便惊觉,这位“刘安”先生,身怀惊天技艺。
刘飞虽未接触过西学理论,却有着万山十数年沉淀的硬核技术功底:他能精准说出火药硝硫碳的配比逻辑,能讲解冶铁淬火的温度把控,能描述玻璃烧制的窑温调控,甚至能说出简易膛线的打磨思路。这些源自万山的实操技艺,即便在西洋也堪称顶尖,尤其是万山的无烟火药雏形、精密锻模技术,让巴伦特叹为观止。
“刘先生,你的技艺不是野蛮的经验堆砌,而是藏着格物致知的科学道理,与西洋学问殊途同归。”巴伦特由衷赞叹。
两人迅速摒弃了国籍、身份、信仰的隔阂,建立起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
巴伦特倾囊相授,将西洋代数、三角、几何的进阶知识,天文观测的核心原理,冶金的化学常识,毫无保留地教给刘飞;刘飞则为巴伦特讲解万山的草药药理、农耕改良、精密锻造技艺,弥补西学在实用民生领域的短板。
而两人最核心、最隐秘的交流,始终围绕火器展开。
彼时,万山与明军、清军使用的皆是火绳枪,依赖火绳引燃火药,遇雨即废,射速缓慢,故障率高,是制约战力的最大瓶颈。而巴伦特手中,掌握着西洋最新的燧发枪全套设计图纸与工艺笔记——以燧石撞击火镰产生火花,直接引燃火药,无需火绳,风雨无阻,射速提升一倍,结构更简洁,便于批量制造与维护。
这正是万山梦寐以求、能彻底改写战力的核心技术!
巴伦特将一支燧发枪样品带到教堂密室,当着刘飞的面拆解开来:燧石击锤、药锅、膛线枪管、击发弹簧、瞄准标尺,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质、原理,都细细讲解。刘飞蹲在地上,目不转睛,手中炭笔在麻纸上飞速绘制,将每一个细节、每一组数据、每一项工艺,尽数记录下来。
结合万山的冶铁、锻模技术,刘飞瞬间便理清了改良思路:西洋燧发枪零件精密,万山工匠虽无系统几何基础,却能靠精密锻模精准复刻,再搭配万山提纯的火药,改良后的燧发枪,必将超越西洋原版,成为天下顶尖的单兵利器。
“巴伦特神父,此技若能落地,可护万千百姓免受兵戈屠戮,绝非用于杀伐争霸。”刘飞言辞恳切。
巴伦特深知清廷入关后的残暴统治,同情南方抗清义士的坚守,他虽不直接参与战事,却愿将这份正义之技赠予刘飞:“火器本无善恶,用之护民便是正道。我将全套图纸与工艺笔记赠予你,望你能以此守护苍生,践行正义。”
除燧发枪外,巴伦特还将西洋火炮膛线设计、火药湿法提纯工艺、航海测绘术、城防几何学尽数传授。刘飞日夜苦学,废寝忘食,困了便趴在案头小憩,醒了便继续钻研,短短一月,便将西洋技术的核心精髓尽数吸收,把万山的实操经验与西洋的系统理论完美融合。
在澳门的风云诡谲中,刘飞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谨慎。
这座弹丸小城,看似繁华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清廷的密探伪装成商贩、脚夫,潜伏在街巷角落,严查西洋人与反清势力的勾结;葡萄牙商人唯利是图,为了贸易特权,随时可能出卖他人;传教士派系林立,有人真心讲学,有人则为清廷效力,打探南方军情。
刘飞从未透露万山的半分身份,始终以岭南药材商、民间格物学者的身份往来,所有技术交流皆以私人求学为名,不留下任何文字把柄。他与巴伦特的交往,只在教堂密室、隐秘工坊,避开所有耳目;他用万山玻璃技术为巴伦特打造更通透的望远镜镜片,用万山草药治愈澳门流行的风寒瘟疫,赢得华人与西洋人的敬重,却始终藏于幕后,不显露半分锋芒。
深夜,安记药行的案前灯火摇曳。
刘飞摊开厚厚的麻纸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