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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锋从黎明前持续到正午,烈日高悬,烤炙着遍地的尸体,鲜血浸透焦土,汇成暗红色的溪流,顺着山势蜿蜒流淌,汇入沅江。万山军的伤亡在飞速攀升,每一刻都有数百人倒下:少年兵倒在鹿砦下,手中还攥着半块杂粮饼;老卒死在壕沟里,牙齿死死咬着清军的衣襟;神机坊的工匠握着铁锤砸死两名清军后,被箭矢穿心而过,手中还攥着火器零件;监察司的密探为掩护主力,引爆火药包与清军碉堡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陈远带着后勤民夫,扛着木板、绳索,冒着弹雨填平清军的壕沟,用身体顶住倒塌的鹿砦,为冲锋部队开辟通道,无数民夫倒在工事旁,用血肉铺出了一条冲锋之路。年逾七旬的苏文渊,不顾年迈体衰,跟着队伍运送伤兵、捡拾武器,最终被流弹击中胸口,倒在阵前,手中还紧紧攥着捐粮的名册,眼神始终望着突围的方向。
刘飞站在清军第一道工事的残骸上,肩头的伤口血流不止,佩剑卷刃,血染征袍,他望着身后伤亡过半的将士,两万余人的突围部队,如今仅剩一万零几百人,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却没有一人后退。他挥剑斩断清军的青旗帅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再加一把劲!口子快开了!冲出去!”
就在此时,清军南翼结合部彻底崩溃,绿营兵全线溃逃,八旗兵侧翼被彻底暴露,周胜率先锋纵队拼死突击,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二十万大军的合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宽约五十步的缺口。
“冲出去!”
“活下来!”
震天的呐喊响彻云霄,万山先头部队三千余人,踏着清军的尸体,跨过战友的尸骨,从缺口处狂奔而出,终于冲破了勒克德浑经营数月的铁壁合围,朝着沅江方向奔去——江面上,郑成功水师的战船已经扬起白帆,桅杆上的抗清旗号迎风招展,正在拼死接应突围的军民。
而缺口后方,数千万山将士依旧死死咬住清军追兵,用生命堵住豁口,用血肉筑起屏障,掩护主力突围。他们明知必死,却没有一人退缩,直到最后一人倒下,最后一刀劈出,最后一口气断绝。
刘飞站在缺口处,望着突围而去的先头部队,望着身后血染征袍的残部,望着遍地的袍泽尸骨,这位素来沉稳果决的统帅,眼中热泪滚滚而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这一场决死突围,从黎明到正午,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万山军以伤亡近半的惨烈代价,创造了绝境中的奇迹——硬生生撕开了清军的铁壁合围,为万山保留了复兴的火种。
焦土之上,尸骨遍野,血流成河,血染的征袍在烈日下泛着暗红的光。勒克德浑接到南翼溃败的战报,当场呕血倒地,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群粮尽疫生的饥民疲兵,竟然能凭着一股决死的血性,冲破二十万大军的合围。
沅江的风卷着血腥味吹来,突围的脚步尚未停歇,血染的征途还在继续。万山军民以最悲壮的血肉冲锋,搏出了一线生机,而这场抗清之战的传奇,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