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官无大小,皆守实务。你便是做校书郎、主簿、县尉,职掌文籍、账籍、刑狱细务,亦不可轻贱职守。馆阁文字,关朝廷典制;县中簿书,关百姓赋税;刑狱参佐,关生民冤屈。职位虽卑,皆是实政,不可因官小而敷衍,不可因职闲而懈怠。”
“其二,不攀党援,不附门户。你年少新贵,又是一甲传胪,新旧两党必想引为后生羽翼。你只需记:你是大宋进士、天子门生,非王安石私吏,亦非旧党门客。无论供职馆阁还是州县僚佐,只看事务是非,不看官员派系;只论法度实效,不论朝堂风声。”
“其三,谨言慎行,藏锋守拙。你才高名盛,又年仅十五,最易遭人忌妒。殿试策论之锐,不可带入吏务。僚属之位,多听多看多做,少议朝政,少评宰执,不逞口舌之快,不博直名之誉。实务做在暗处,才干藏于心底,待年齿渐长、阅历渐深,再图施展。”
“其四,廉慎自守,不沾纤毫。主簿掌钱谷账籍,参军涉刑狱纷争,最是近利近弊。你年少心正,更要守清戒贪,徐家子孙,一文非分之财不取,一事越界之举不为,内功养的是澄明心境,为官守的是清白身骨,心清身正,方能长久。”
“其五,潜心历练,不急功名。你十五岁便成进士及第,已是天纵之遇,仕途来日方长。不必与同年争升迁之速,不必羡他人居清要之位。你所行者,是务实之路,非捷径之途。蛰龙功主‘蛰’,为官亦主‘蛰’——沉下去,扎进去,学透吏务,察尽民情,厚积之后,方有薄发之日。”
言毕,徐迁将手轻轻按在徐渊肩头,力道沉实,一如往昔:“你父早逝,未竟的务实爱民之志,在你肩上。我不求你少年高位、权倾朝野,只求你守正、务实、清廉、蛰伏,不堕徐家门风,不负陛下知遇,不负百姓生民。”
徐渊起身,对着祖父郑重长揖到地,少年身形尚显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虽清,却字字坚定:“孙儿谨记祖父训诫,官无尊卑,唯实务是守;身无党附,唯是非是从;年少藏锋,廉慎自守,蛰伏笃行,终身不敢有违。”
直起身时,他眼底澄澈如镜,荣宠、流言、前路未知,皆不能乱其心。
窗外春风拂柳,汴京朝堂的新旧风浪愈烈。
数日后的清晨,朝露未曦,礼部与内侍省的传旨宦官已率仪仗径至徐府门前,黄绫圣旨捧于描金漆盘,禁军卫士分列两侧,仪从虽简,却尽显皇家规制。徐迁闻报,当即率阖府上下整肃衣冠,于正厅前庭设香案,焚香恭迎,徐渊身着御赐进士袍服,垂手立在祖父身侧,少年身形清挺,神色恭谨。
“圣旨下——徐渊接旨!”
传旨宦官尖声唱喏,声落庭中,徐迁、徐渊并府中上下齐齐跪倒,屏息静听。宦官展开黄绫圣旨,嗓音清朗庄重,宣读中书省拟定、神宗御批的除授旨意:
“熙宁三年庚戌科,殿试一甲第四名进士徐渊,年虽弱冠,才识笃实,策论详明,深体时务。特授试秘书省校书郎,留京供职,隶秘书省,候阙当差,校勘典籍,参预文事。克勤乃职,毋负朕望。钦此。”
“臣,徐渊,谢恩,领旨!”
徐渊叩首至地,声音清朗沉稳,行三跪九叩大礼后,双手高举,恭恭敬敬接过漆盘上的黄绫圣旨,触手温软,绫上御笔朱批痕迹隐隐,重逾千钧。
传旨宦官含笑扶起,温声道贺:“徐校书年少高第,一甲传胪,陛下亲授馆阁清要之职,这是天恩高厚,更是少年殊遇啊。”一旁随行的吏部吏员亦躬身补述:“试秘书省校书郎,乃京官试秩,清望之选,专司典籍校勘、文牍参详,不涉繁剧实务,最是磨砺才学、涵养心性的美官,非一甲高第、年少可造者不能得。”
徐渊躬身称谢,礼数周全,心中却早已彻悟这一官职的深意——试秘书省校书郎,无实掌民社之权,无地方刑谷之责,仅在秘书省整理图籍、校勘经史、习练朝章文牍,正是大宋对年少进士最典型的“护才历练”之选。
他年仅十五,未及弱冠,既不能授亲民官,亦不适合骤然卷入新法实务的漩涡,留京馆阁,居清要而远纷争,习典制而藏锋芒,恰合神宗“藏才待用、缓用其能”的帝王心术,亦合中书省平衡新旧、不使少年涉险的周全考量。
待传旨仪仗离去,徐府阖府起身,徐迁望着孙儿手中紧握的圣旨,苍老的面容上露出释然而欣慰的笑意,抬手轻拍徐渊肩头:“好,好得很。试校书郎,馆阁清职,留京习制,不涉党争繁务,正是最合你年岁、最合你心性的安排。陛下与中书,是真的懂护才、懂磨砺。”
二人转入书房,徐渊将圣旨恭谨供于案头,徐迁端过温好的双井茶,缓缓开口:“本朝规制,少年进士,绝无初授州县正官之理。你十五岁登一甲,若授外官,非但不堪繁剧,更会被新旧两党裹挟至地方新法一线,进退两难。如今留京秘书省,看似闲散,实则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