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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 第431章 寂静“战场”

第431章 寂静“战场”(2/2)

而行之者坏之也。”

    写募役法,先明其进步之处:“以钱代役,使耕者不离田亩,工商不废本业,较之古昔差役扰民,实为良改。”随即又列乡间实情,句句切中要害:“然东南州县,多有小农无现钱,只得粜粮售丝以换役钱,官吏又于折纳之际,刻意抬高粮、帛、丝、麻折价,一石之谷仅值半贯,官定折纳却作一贯,是无形之重敛,甚于明征。贫者益困,富者反可巧避,与‘宽民’之本意,渐行渐远。”

    通篇行文,无一句谩骂新法,无一字偏激攻讦,反而处处先承其善,再析其弊,弊不在法之初心,而在吏治之坏、执行之歪、人性之贪。写到结论处,徐渊敛去所有锋芒,只留冷静通透的至理,笔力沉厚,一字千钧:“臣愚以为,法无善恶,唯在得人。不得其人,虽尧舜之良法,适足为奸吏渔利之资;得其人,虽秦政之苛术,亦能宽缓调济,便民利国。故今日天下之急,不在迭出新法、更张制度,而在痛革吏治、严考成、信赏罚、清蠹虫,使良法能行于良吏之手,美意能达于小民之家。则国用可饶,民心可安,法度可久。”

    这一行行文字,是他北行千里的亲眼所见,是祖父执掌太府寺阅尽账册的实务真知,更是两世阅历淬炼出的、超越新旧党争立场、直指治国根本的冷峻灼见。不站队、不逢迎、不怯懦,只论事实、只讲实务、只守本心。

    三场考试,连考三日。贡院内晨昏交替,唯有号舍中的灯火长明,寒风夜夜刺骨,干粮只有冷硬糕饼,饮水只是冰凉井水。徐渊端坐窄舍之内,除必要饮食、调息之外,尽数心力倾注于卷册之上,反复斟酌、修改、誊清,每一字都力求稳妥,每一句都力求有据,不敢有半分疏漏。三日下来,身躯虽依旧挺拔,心神却已近乎耗尽——这不是寒窗苦读的疲累,不是饥寒交迫的困顿,而是将一生才学、全部思考、乃至仕途前程的风险,尽数倾注笔端的极致消耗。

    第三日酉时,终场铜锣三响,声震贡院,久久不绝。

    “停笔!收卷!不许再书一字!”监考官、巡绰官齐声高喝,声浪传遍号舍巷道。

    徐渊缓缓放下笔,将试卷依序叠好,卷面抚平,静待差役前来收卷。试卷被逐一收去,送往弥封所糊名、誊录,杜绝徇私。他起身整理衣衫,弯腰收拾笔墨,动作缓慢而平静,无喜无悲。

    踏出号舍,沿着狭长巷道缓步前行,巷道两侧,无数举子或颓然坐地,或仰天长叹,或相拥而泣,或面如死灰,或强作欢颜——有人自觉文章合了主考心意,以为前程可期;有人自知立论偏驳,已然心死;有人耗尽心力,只余茫然。

    徐渊随着人流走出贡院侧门,寒风扑面而来,刺得脸颊微疼,天边已是暮色四合,晚霞染透半边天际。他站在石阶之上,望着门前熙熙攘攘、百态丛生的人群,面色平静如水,可眼底深处,那股连日凝聚的锐光已然淡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那是心力燃尽后的空茫,是赌上全部立场与才学后的释然,也是对未知前程的淡然。三日考场,他未违本心,未迎合派系,未虚言欺世,已尽己所能。至于名次高低、录取与否,已非他所能掌控。

    风卷残云,暮色渐浓。徐渊微微挺直脊背,腰间玉蝉微凉,贴着心口。他抬步走下石阶,汇入归府的人流之中,身影沉静,却带着一股历经文场淬炼后的笃定。

    真正的较量,已从笔端,转向了贡院深处的阅卷房。而他能做的,已然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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