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天资有限,也凭着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打通了十二正经,稳稳站在了江湖一流高手的层次。寻常马车失事,以他的身手,即便不能提前规避,但跳车求生、保全自身绝非难事,更不该与儿媳一同落得尸骨难全的草率结局。
每每念及此处,徐迁心底的悔恨便如潮水翻涌:若是徐岐能得隐脉真传,修为再进一步,或者踏入先天之境,便有足够实力应对路上的诡谲暗算;若是他能有宗师境的护身手段,也不至于在暗藏杀机的“意外”里毫无还手之力。偏偏徐岐天赋受限、又不被师祖看中,只修得一身一流修为,面对可能存在的针对性杀局,终究是无力回天。
丧子之痛,隔了这数载岁月,依旧在他心中无法抹去,他也从未真正释怀,只是将其藏在了沉稳的表象之下,藏在了对孙儿徐渊的殷殷期许之中,唯有此刻谈及旧事,才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垂垂老者的悲凉与不甘。
“你的天资和心性,皆是我所见第三代中最佳人选。”徐迁浑浊的眼眸骤然凝起郑重锋芒,语气沉厚如钟鸣,“《蛰龙功》今日已然正式传予你。望你善加修持,沉心研习功法真意,莫负这绝学,更莫负老祖传承和我隐脉世代恪守的职责使命。待他日云游四方的师祖归山,老夫便亲自带你正式拜谒,补全门规礼仪。”
徐渊只觉万千思绪凝作一腔赤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微颤的心神,整衣敛容起身。没有半分迟疑,便在徐迁面前恭恭敬敬跪倒,行下道门弟子师承传道的三跪九叩大礼——这一拜,拜的是陈抟老祖的开派传承;二拜,拜的是眼前恩师的授业传功;三拜,拜的是隐脉道统的薪火相续。全然褪去了孙辈对祖父的亲昵常礼,只剩弟子对师尊的极致恭敬与虔敬。
“孙儿……弟子徐渊,”他叩首起身,眸底无半分浮躁,只有掷地有声的坚定,先循血亲称祖父,又以门规执弟子礼,声音清亮沉稳,在静谧温暖的书房里久久回荡,“必不负祖父……师父厚望,不负隐脉千年传承!”
窗外簌簌落了半宿的飞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厚重的铅云被风撕开一道细隙,一缕清冽稀薄的冬日暖阳,艰难穿透层云,斜斜洒在庭院的皑皑积雪上,冰洁的雪面折射出千万点细碎鎏金,连窗棂上凝着的冰花,都晕开了柔和的光。
陈抟老祖开宗立传,陈卓师祖承续拓新,徐迁执掌隐脉守道,这跨越三代的传承火炬,历经百年岁月沉淀、道统绵延,终于在这个雪霁初晴的冬日,郑重无比地递到了少年徐渊手中。
前路横亘着周敦颐、陈云樵这般同辈英才,如巍峨高山,是他修行路上需比肩赶超的标杆;宗门三脉的玄理精义浩如烟海,是他需潜心求索的学海;更有红尘宦海、宗门暗涌的莫测世事,藏着数不尽的风波考验。可徐渊紧握着怀中藏有《蛰龙功》的乌木匣,身负两个世界的智慧积淀,背靠隐脉数代底蕴,心中半无惧色,唯有一片澄明通透,与破云而出般的昂扬斗志。
汴京的风云舞台已然铺展,朝堂之上的省试、殿试,是他入世立身的明处较量;而陈抟老祖三脉传承的交汇碰撞,则是暗流涌动的道统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