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堂内众人。丁酉眼中的敬佩更甚,几位管事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郑重——原来少爷早有这般深远的布局,并非简单择材教武,而是要边观察,边筛选,边补充,依着每个人的禀赋定前路,优胜劣汰,各尽其才,为徐家打造一个多层次、多领域的班底,这般心思,远非寻常世家子可比。
片刻后,丁酉率先躬身,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恭敬,身后的教头与管事们也纷纷躬身附和,整齐划一:“属下谨遵少爷吩咐!”
徐渊看着众人的模样,微微颔首,指尖再次落在案几的麻纸记录上,目光落在石锁、卫竹青,还有沈浪、姚倩、王刚、吴梦等人的名字上,眼底藏着一丝淡浅的期许。三月之期,不过是开始,他要的,是从这七十二颗青苗中,炼出未来班底的栋梁。
徐渊自始至终都与这些孩子保持着清晰的距离,没有虚伪的表现“同甘共苦”一面,没有和他们同吃同住,也极少出现在他们的寝舍、炊事房。
他在这个太湖边上的徐家庄中的住处设在庄子深处的独立院落,青瓦白墙,院外有庄丁值守,与他们所在的仓房院区隔了数重花木,平日里除了议事、观训,便闭门在院中打理徐家庶务、温习科举考试相关的经典功课、打坐练气,孩子们唯有在练拳、读书时,方能远远见他一面。
在这个伟力可归于自身、尊卑有序、权力层级泾渭分明的世界,他比谁都清楚,上位者过分的“亲民”,不过是自拆藩篱——朝夕相处的熟稔,会模糊主仆间必要的界限,轻则让孩子心生懈怠,将徐家的恩遇视作理所当然,重则滋生出不应有的野心,忘了自己的身份与本分。
在这个武侠时空,他要的从不是孩子的亲近依赖,而是发自心底的敬畏、令行禁止的服从,以及刻在骨子里的上下之分。
但徐渊也并非全然置身事外,将一切尽托于丁酉等人。
每隔三五日,他总会在晨光或午后,悄然出现在校场旁的廊下,或是立在学堂窗外的老槐树下,身形隐在树荫或廊影里,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或许会手持一卷麻纸书册,指尖轻捻纸页,或许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场中,那双眸子平静却深邃,像太湖深处的水,望不见底。
可就是这无声的注视,却比丁酉的厉声训诫更有力量——只要他的目光扫过,正在练拳的孩子便会下意识地收敛起懈怠,把拳架打得更标准;站桩晃悠的孩子会立刻绷紧脊背,将五趾死死抓地;就连学堂里偶尔窃窃私语的小娃,也会赶紧坐直身子,低头盯着面前的书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丁酉与教头、管事们见他来,也会微微躬身示意,而后继续主事,从不多言,这无声的默契,更衬得徐渊的身影愈发沉凝。
他极少开口,唯有在两种时候,才会缓缓吐出几句言语:一是某个孩子练拳陷入瓶颈,反复琢磨仍不得要领,二是丁酉或教头的指点未能切中要害,绕了弯路。而他的每一次开口,皆是点石成金。
就像这一日的午后,太湖的暖风卷着柳絮,飘在校场上空。孩子们正分路练拳,太极拳架的队伍里,一个名叫阿禾的男孩,被单鞭这一式难住了许久。
丁酉已在他身旁纠正了数次,伸手扳过他的肩膀,捏着他的腰胯教他转劲,反复说着“腰胯带身,莫只动手臂”,可阿禾性子木讷,越被纠正越紧张,腰胯僵得像块硬木,转起来磕磕绊绊,劲力全淤在手臂上,肩膀耸得老高,脚下也虚浮无根,那单鞭的架势,歪扭得不成样子。
阿禾急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灰布短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越练越慌,连手脚都快不听使唤了。
就在丁酉抬手欲再纠正时,一道淡青身影缓步走了过来。徐渊的脚步很轻,青衫的衣袂拂过地面,竟无半分声响,可周围的孩子却先一步察觉到了,练拳的动作愈发标准,连大气都不敢出。阿禾抬头见是他,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就僵硬的手脚更是定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讷讷地垂着头,等着训斥。
“莫要慌张。”徐渊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苛责,像春日的湖水,轻轻漫过人心。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起,在阿禾的肩井穴与腰眼处轻轻一按——指尖落下时,没有蛮力,却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丝丝缕缕透入肌理,像一双无形的手,引导着阿禾紧绷的肌肉微微舒展、调整,肩颈的僵劲散了,腰胯处也似被点通了一般,多了几分活络。
“感觉此处。”徐渊的指尖在腰眼处轻轻旋了旋,声音依旧清淡,“如门轴,动则全身随转,腰胯为主,手臂为副,非只动手臂。”说罢,他移开手,又在阿禾的足踝处轻轻一点,那力道不重,却让阿禾下意识地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