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清光流转,周身气血与内息交融得愈发圆融,只觉神清气爽,连带着思维都比往日更为澄澈。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带着修行后的通透感,随后便信步走出书房,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小径,向府中深处的藏书楼漫步而去。
藏书楼矗立在庭院西北角,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楼前几株桂树正值花期,细碎的金黄花瓣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桂香,与楼内飘出的墨香、樟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楼门是厚重的紫檀木所制,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铜制门环被岁月摩挲得光亮如新。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徐家数代的书香传承——这里,才是徐家真正的底蕴所在。
藏书楼分上下两层,木质楼梯铺着防滑的竹垫,踩上去悄无声息。上层多藏经史子集的精校善本与前朝孤本,由专人定期晾晒打理,以防霉变虫蛀;下层则是较为常见的典籍与日常翻阅的书籍,分类码放在一排排楠木书架上,书架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标注着“经部·周易”、“史部·史记”、“子部·道家”等类目,一目了然。数千卷书籍整齐排列,密密麻麻的书脊如同列队的士兵,透着无声的威严。在这个雕版印刷虽已普及,但纸张昂贵、刊印不易,书籍仍属珍稀资产的时代,这座藏书楼本身,就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可持续的财富——不仅在于书籍的物质价值,更在于其中蕴含的知识与文化,是用钱也难以买到的精神宝库。
徐渊抬手拂过一排《史记》的刻本,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与清晰的雕版纹路,心中暗道。这些书籍为他的科举之路提供了最充足的资料支持:经部典籍助他钻研经义,应对科举核心考核;史部着作让他洞悉古今兴衰、典章制度,为策论写作积累素材;子部中的诸子百家言论,则能开阔他的思维,让他在答题时别具见地。而更重要的是,这座藏书楼是徐家文化地位与社会影响力的象征——在北宋,藏书量的多寡的书籍的珍贵程度,往往是衡量一个家族文化底蕴的重要标准。徐家能拥有这样一座藏书楼,足以证明其诗书传家的根基,也让家族在地方士绅与官员中更具话语权,这无形的影响力,亦是他未来行事的助力。
他在书架间缓步穿行,偶尔抽出一卷孤本翻阅,书页泛黄发脆,却字迹清晰,墨色沉稳,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存的珍品。正沉浸在书香之中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祖父留下的产业事宜。祖父徐迁在汴梁时,便已将姑苏老宅、田产、商铺的账册、契据以及部分浮财,托付给了跟随徐家数十年的老仆与经验丰富的账房先生打理,并立下明言,待徐渊十六岁后再寻合适机会正式交接。徐渊目前虽心思专注于修行与学业,不过问具体庶务,但每月月初,账房先生都会带着整理好的简报前来汇报。
还记得前日他们汇报时的情景:账房先生捧着厚厚的账册,恭敬地念着各项产业的收支明细,老仆在一旁补充说明田庄的收成、商铺的经营状况。徐渊端坐于厅堂之上,凝神倾听,心中已对徐家在姑苏的产业有了清晰而全面的认知:城外有连片的良田数千亩,土壤肥沃,雇有佃户耕种,每年秋收能产出大量粮食,不仅能满足府中日常用度,剩余部分贩卖后还能获得可观的收入;城内则有两处绸缎庄,位于姑苏最繁华的商业街,主营上等丝绸锦缎,生意兴隆,客户多为本地士绅与官员家眷;此外,还持有一间书坊的股份,书坊刊印经义、诗文集,在读书人中颇有口碑,虽盈利不及绸缎庄丰厚,却能为家族积累文化人脉。这些产业运作规范,账目清晰,每年都能带来稳定充裕的用度,让他无需为生计费心,得以完全专注于修行与学业,没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