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集团这次的操作,很精彩。”肖镇转换了话题,“我看过交易记录,你们几乎预判了每一个转折点。”
李富真从茶几下方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内部的风险模型。其实早在2005年,集团的研究部门就注意到美国房地产市场的不正常繁荣。当时我们做了两件事:第一,建立了一个包含三十七个先行指标的预警系统;第二,要求所有投资组合都必须通过‘压力测试’——模拟房价下跌20%、30%、甚至40%的情况。”
她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2006年下半年,预警系统开始亮黄灯。我们用了三个月时间,将美国房地产相关资产从占总资产的18%压缩到3%。同时,增加了黄金和人民币资产的配置。”
“人民币资产?”肖镇注意到这个细节。
“是的。”李富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研究过中国的经济政策,认为人民币国际化是必然趋势。
而且中国在这次危机中,有更充足的财政和货币政策空间。
所以从2006年底开始,新罗集团通过香港和新加坡的渠道,逐步建立了价值十五亿美元的人民币资产组合。”
肖镇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远见。即使在韩国这样的美国传统盟友国家,敢于在危机前大规模减持美元资产、增持人民币资产,也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判断力。
“那么现在,你们的策略是?”
“选择性抄底。”李富真调出电脑上的投资组合图,“我们锁定了二十三家韩国本土的科技企业,它们都有核心技术,但受出口下滑影响,股价被严重低估。
过去两个月,我们已经秘密收购了其中八家的股份,比例都在5%以下,避免触发披露要求。”
她指向其中一家公司:“比如这家‘韩国半导体材料’,掌握着芯片制造所需的关键化学材料技术。股价从最高点下跌了72%,但研发投入还在增加,技术护城河依然坚固。
我们收购了4.8%的股份,花费不到两亿美元。等危机过后,这些投资至少会有三到五倍的回报。”
肖镇仔细审视着这份清单。李富真选择的标的大多集中在半导体、生物科技、新能源材料等领域,都是技术密集型且符合未来产业趋势的企业。
“资金从哪里来?”他问。
“三部分。”李富真条理清晰,“第一部分,是我们早期减持美国资产回收的现金;第二部分,是通过发行公司债券募集的资金——我们在市场恐慌前就完成了发债,利率很低;第三部分……”
她顿了顿:“是御韩信托基金里的钱。我作为监护人,在获得法院批准后,动用了其中30%用于这些投资。
法律上完全合规,而且我向法官展示了详细的投资计划和风控措施。”
肖镇微微动容。动用儿子信托基金的钱进行投资,这需要极大的自信和责任心。一旦失败,影响的不仅是公司,更是孩子的未来。
“你很勇敢。”他由衷地说。
“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李富真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而且,我想给御韩留下的,不仅是一笔钱,更是一个健康、有成长性的产业投资组合。
让他长大后明白,真正的财富不是数字,而是掌握核心技术的企业股权。”
这句话,与肖镇自己的投资哲学不谋而合。
他忽然意识到,虽然这些年他与李富真见面不多,但他们在商业理念上,始终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芙蓉财团和三井财团的事,你听说了吗?”肖镇换了个话题。
李富真点点头,表情平静:“听说了。昨天东京的朋友告诉我,三井熏已经正式辞职,带着三个孩子去了轻井泽的别墅,说要彻底退出金融界。安田明月……据说在家族会议上崩溃大哭,被送去医院静养。”
她顿了顿,看向肖镇:“你拒绝他们,是对的。这场危机本质上是错误决策的清算,谁试图逆势救援,谁就会被拖入深渊。”
“但我收到了很多批评。”肖镇说,“有人说我冷血,有人说我忘恩负义——毕竟当年在日本,安田家和三井家都曾给予过我帮助。”
“商业世界不讲恩义,讲规则。”李富真的声音很冷静,“当年他们帮你,是看中你的潜力,是一种投资。现在你拒绝他们,是基于商业逻辑,是一种风险控制。这很公平。”
她补充道:“而且,如果你真的救助了他们,才是真正的伤害——让那些应该被市场淘汰的错误模式继续存在,让日本的产业升级再推迟十年。从长远看,你今天的‘冷酷’,可能是对日本经济最大的善意。”
肖镇笑了。李富真总是能理解他最深层的逻辑。
“不说这些了。”李富真站起身,“御韩在房间等你,他说有个‘秘密项目’想给你看。”
………………
二楼的书房里,李御韩已经将航天模型在书桌上摆成一条时间线。从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