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全场:“我知道各位都是严谨的科学家,习惯做有把握的事。但‘奔月工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要突破极限的征程。如果我们只做那些十拿九稳的实验,那和别的国家已经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同意肖总的观点。”苏念晚打破了沉默,调出一组数据,“根据‘广寒一号’传回的环境数据,月表某些永久阴影区可能存在水冰。如果我们能在实验舱内实现封闭生态循环,就为未来建立有人月球基地提供了关键验证。这个风险,值得冒。”
赵立城点头:“技术上,我们可以为生态舱设计多重防护:抗辐射外壳、主动温控系统、冗余的生命支持子系统。即便植物最终无法存活,我们也能获得宝贵的极端环境工程数据。”
“预算会增加多少?”肖镇问。
“整套生态舱的研发和制造成本,大约增加八千万人民币。”财务代表回答,“但如果我们能从实验中获得三项以上可专利技术,长期回报可能超过投入。”
“那就做。”肖镇拍板,“但不是八千万——我批一个亿。把防护做得再扎实一些,监测系统再完善一些。即便失败,我们也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失败的,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录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在实验舱里……放一些中国本土植物的种子。选生命力强的,比如胡杨、沙棘、竹子。如果它们能在月球发芽,那将是我们送给这颗星球最好的礼物。”
这个充满诗意的决定,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柔和。科学家们开始在技术细节上激烈讨论,但方向已经确定——去尝试,去突破,去把看似不可能的事变成现实。
会议持续到深夜。当肖镇最终签字批准《“广寒二号”科学实验最终方案》时,窗外已是繁星满天。
他独自回到128层的主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留下桌上一盏阅读灯。远处的太平山庄园,秦颂歌和孩子们应该已经睡了。此刻,这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和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
桌上的加密终端亮起一封新邮件,发自宇田结弦。标题是:《蝴蝶振翅:贝尔斯登基金崩盘引发的连锁反应初步分析》。
肖镇没有立即打开。他走到窗前,仰望着夜空。在城市光污染中,只有最亮的几颗星顽强地闪烁着。但他知道,在那些光芒之间,月球正沿着它寂静的轨道运行,等待着“广寒二号”的到来。
两个世界,两种风暴。一个在金融市场里呼啸酝酿,即将席卷无数财富和野心;一个在寂静太空中静默推进,承载着一个民族触摸星辰的梦想。
而他就站在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八年前,安田明月问他:“你为什么非要去韩国汉城,难道她没有李富真优秀,还是芙蓉财团没有三星财团强大?”
今天,她或许明白了——有些路之所以难,是因为它通向的地方,是投机者永远无法理解的远方。
肖镇回到桌前,打开邮件。宇田结弦冷静的文字浮现:
“肖总,今日贝尔斯登两只基金正式宣布破产保护。市场恐慌指数VIx单日飙升45%。初步估计,全球金融机构相关损失已达八百亿美元。这只是开始。
根据模型推演,下一波冲击将在3-6个月内到来,届时将有中型银行或保险公司倒下。
我们按预案执行的流动性储备已达一千二百亿美元,目标资产清单中的十七家企业,已有五家股价进入理想区间。
风暴眼正在形成。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肖镇回复了短短一行字:
“保持观察,等待时机。记住,最好的猎手,最有耐心。”
发送后,他关闭终端,从抽屉里取出那枚俄制怀表。表盘背面的俄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给时间以重量,给生命以星空”。
他轻轻摩挲着表壳,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审阅“广寒二号”发射前最后一百天的倒计时计划。
在这一刻,东京某个豪华办公室里可能正弥漫着绝望,纽约交易大厅可能正充斥着恐慌,但在这间香港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男人在寂静中同时计算着两条轨道——
一条是探测器飞向月球的物理轨道,需要精准到毫秒;
一条是企业穿越金融风暴的战略轨道,需要预判到千里之外。
两者都需要绝对的冷静、超凡的耐心,和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
窗外,凌晨的香港开始苏醒。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给维多利亚港镀上一层淡金。而西边的天空,月亮还苍白地挂着,渐渐淡入晨曦之中。
肖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又是新的一天。
风暴会来,但他已经锚定了自己的坐标。不是在动荡的金融市场里随波逐流,而是在坚实的科技基石上,建造通往未来的阶梯。
而此刻,月球正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