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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肖镇驱车离开港科大,前往新界北部的乡间。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道路两旁渐渐出现农田和鱼塘。半小时后,停在一处被荔枝林环绕的农场门口。
这里是“大路有机蔬菜农场”,由肖镇的母亲专门给他外公外婆购买打造的。
农场主楼是一栋朴素的二层小楼,白墙灰瓦,门口挂着竹帘。
最特别的是房屋的墙基和廊柱——用的是重庆巴南特有的青石,砌得严丝合缝,风雨几十年依旧牢固如初。那是外公文大路的杰作。
肖镇刚下车,就听到屋里传来外婆张艳梅爽朗的笑声。
“镇娃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掀开竹帘,客厅里坐着两位老人。外公文大路戴着老花镜,正在看当天的《大公报》;外婆张艳梅则拿着一把韭菜在择,面前放着几个竹筛。
客厅的水磨石地面光洁如镜,墙角堆着几件泥瓦工具——抹子、托灰板、线锤,都擦得锃亮。
“外公,外婆。”肖镇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外婆身边的竹凳上坐下。
“哎呀,你别动,手脏。”外婆拍开他想帮忙的手,但眼里满是笑意,“今天不是你那三个学生毕业吗?怎么有空过来?”
“仪式办完了,来看看你们。”
外公放下报纸,仔细打量着肖镇:“又瘦了。上次见你,还是春节前。”
“在沈阳那边忙了些事情。”肖镇含糊地说。外公是老一辈的手艺人,对这些事向来敏感,不该问的从不多问。
“忙归忙,身体也要注意。”外公点点头,话锋一转,“你这身西装,料子不错,但裁剪不够服帖。肩线这里,”
他指了指肖镇的肩膀,“应该再收半寸。改天我帮你量量,让你舅妈给改改。”
肖镇失笑。在外公眼里,再贵的西装也不过是一件需要修改的衣服。
外婆这时已经择好了韭菜,起身往厨房走:“你们爷俩聊着,我去给你下碗面。早上才宰的走地鸡,炖了汤。”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浓郁的鸡汤香气。肖镇陪着外公聊起农场的事——今年的荔枝收成、新扩建的温室大棚。
“对了,”外公忽然想起什么,指着窗外新建的灌溉水渠,“你看那个渠坎,去年暴雨冲垮了一段。
我带着农场工人重新砌的,用的是咱们巴南的法子——青石打底,糯米灰浆勾缝。今年再大的雨也冲不垮。”
肖镇顺着望去。水渠的砌石工艺确实精湛,石块大小错落有致,缝隙均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就是老手艺人的骄傲,哪怕只是田间的一道水渠,也要做到极致。
“外公的手艺,什么时候都是这个。”肖镇竖起大拇指。
文大路摆摆手,脸上却露出笑意:“手艺不值钱喽。现在都兴用水泥,快是快,但不经年。
我跟你外婆刚来香港那阵,在工地做活,那些工头嫌我们砌得慢。
可三十年过去了,我们砌的那些墙还好好的,他们赶工的那些,早裂了。”
老人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袋,慢悠悠地卷起烟来。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布满老茧,但卷烟的动作却异常灵巧。
这时外婆端着鸡汤面出来了。粗瓷大碗里,金黄的鸡汤上漂着翠绿的葱花,面条下卧着两个荷包蛋和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肉。
“快吃快吃,趁热。”外婆把筷子递过来,又转身去里屋拿出两个玻璃罐,“这是今年新腌的咸柠檬和泡菜,你带回去。熬夜的时候配粥吃,开胃。”
肖镇大口吃着面。这面用的是农场自己种的小麦,手工擀制,筋道爽滑;鸡汤是外婆用柴火灶慢炖了四个小时的,醇厚鲜美。
在外公外婆这里,吃饭从来不只是填饱肚子,而是一种郑重其事的生活仪式。
“外婆,这泡菜是用的老坛水吧?”肖镇尝了一口泡萝卜,酸爽清脆。
“那当然!”张艳梅得意地说,“这坛水还是从重庆带过来的,跟了我四十年了。
现在农场那些年轻人想学,我教他们,可他们嫌麻烦——又要控温度,又要看天气,还要每天搅坛。都说去买现成的算了。可买的哪有这个味道?”
文大路接话:“这就叫‘匠气’。现在什么都讲快,可有些东西,快不来。就像砌墙,水泥一抹,一天能砌十米。
可我们青石打底,糯米灰浆慢慢养,三天才砌一米。但我们的墙,能传三代人。”
肖镇静静地听着。外公外婆的话朴素,却道出了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对时间的敬畏,对技艺的执着。
吃完面,肖镇陪着两位老人在农场里转了转。
他们看了新扩建的智能温室——这是肖镇去年出资建的,里面用上了自动控温、滴灌系统。但外公还是坚持在温室旁留了一片露天菜地。
“机器是好的,但菜还是要见太阳、吹风、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