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前方。林峰正坐在场边的地板上，低头专注地系着球鞋的鞋带。他动作沉稳，不紧不慢，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外面那能把穹顶掀翻的声浪根本不存在。
马盖蒂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默默低头紧了紧手腕上的护具。
球馆灯光大亮，主裁判拿着篮球走向中圈。两队首发开始落位。
跳球哨声响起前的一秒，转播机位给了林峰脸部一个极致的特写。两年前费城训练馆里的画面在林峰脑海中一闪而过——穆大叔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姚明的肩膀上，那声低沉沙哑的“没有规则”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林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将这抹冷笑维持了两秒，随后瞬间收敛，脸庞重新恢复成无懈可击的平静。
主裁判单手托起篮球，用力抛向上空。
就在同一帧画面里，底线外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细节。
新泽西篮网队的当家控卫，贾森·基德。
他在后场站定，悄悄压低了重心，右手垂在大腿侧面，飞快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不是梳理进攻的暗号，而是一个掐断传球路线、执行绞杀的防守指令。那是篮网教练组花了整整三天三夜，专门为了限制一个身高2米11的组织前锋而量身定制的防守网络。
伴随着被拨向半空的皮球，这张密不透风的暗网，正在开赛前的最后一秒，悄无声息地收紧。
陆上航空球馆，开场哨声的余音还没散尽，地板上就拉开了刺眼的裂痕。
贾森·基德没有废话。他运球过半场，右手食指往天花板一指，新泽西篮网的阵型像一台精密的离心机，瞬间把76人的防守重心甩向双翼。
第一波进攻。基德在林峰补防侧翼的半秒间隙，甩出一记击地斜传。肯扬·马丁像头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从底线切入，单手虐筐。
2:0。
三十秒后，同样的剧本。基德在中圈附近利用身体挡住斯诺，甚至没有抬头看人，皮球像长了眼睛，划过半场飞入禁区。马丁接球再扣。
6:0。
整个陆上航空球馆的声浪瞬间冲顶。主场球迷疯狂挥舞着充气棒，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林峰站在三分线外，单手抓着球，扫了一眼记分牌。他没有示意拉里·布朗叫暂停，只是把护腕往上拉了拉，面色平稳。
76人首次持球。阿伦·艾弗森推进过半场，脚尖刚过LoGo区，基德就贴了上来。那种历史级别的防守压迫力让艾弗森不得不提前出球。
马丁像张狗皮膏药，死死锁在林峰背后。他的胸口顶着林峰的后背，甚至能听见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你的控球比我们球队的球童还差。”马丁贴在林峰耳边，口水喷在球衣领口，“老实呆在翼侧别碍事，这里不是费城，没人惯着你。”
林峰接过球，低头看了看马丁踩在自己脚旁边的球鞋。
那是马丁最新款的签名鞋，鞋头边缘正不安地在木地板上摩擦。
林峰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回。他突然重心上提，带球往中圈方向走。他用2米11的身躯护住球，硬生生把马丁从熟悉的禁区边缘拽到了外线。
马丁不得不跟。他把防守强度压到了违规边缘，两只手在林峰腰部隐蔽地拉扯。
林峰站定，运球，数了四个数。
基德的补防正在成型，位移仅差半步。
就在这一帧，林峰身体没有任何大幅度晃动，手腕从腰后一翻。
背后传球。
皮球贴着地面，精准地从马丁和基德两人的胯下缝隙钻过，像一柄手术刀，切开了篮网整条防线。
底线空切的马盖蒂稳稳接球，腾空，起跳。
“滚出去！”
一声沙哑的暴喝。
迪肯贝·穆托姆博侧移两步，那双如枯木般粗壮的长臂遮天蔽日，在皮球即将砸进篮圈的前0.2秒，硬生生将其扇飞。
盖帽成功。全场欢呼声炸裂。
转播席的慢镜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画面：在穆大叔出手的瞬间，林峰没有去看皮球，他的目光稳稳落在穆托姆博起跳后留下的那块禁区空白上，看了整整一秒。
“林已经看穿了穆大叔的落点。”解说员声音沉了下去，“他在等下一次。”
第一节中段，基德向全队发出调整信号。
他意识到贴防林峰的出色外线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干脆放弃个人缠斗。篮网球员在林峰的传球路线上建立了一道人墙。
这个策略立竿见影。76人连续出现三次传球失误，马丁反击得手，分差拉开到10分。基德在中圈笑着，做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手势。
艾弗森想伸手要暂停，林峰却抢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