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是洛阳的命门,这一手“空壳换仓”玩得确实毒辣。
他没急着发火,而是伸手拍了拍戴宗的肩膀,感觉到这汉子背后的肌肉还在因为脱力而微微抽搐。
这种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函谷关的局势比预想中崩得还要快。
“冯胜,去核实。”刘甸的声音冷得像刚从龙首渠的冰水里捞出来,“别只看旗号,看人头。”
冯胜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折返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斥候营特有的马粪味。
他面色沉重地摊开一份密报:“主公,核实清楚了。张济之侄张绣,三日前借着‘交叉轮岗’的幌子,把原本的老部下全调去了后勤,换上去的全是清一色的西凉生面孔。更要命的是……”
冯胜顿了顿,指了指殿外那几袋刚缴获的物料:“关内粮仓里堆满了贴着‘归元官盐’标签的麻袋。那袋子的纹路,跟咱们铁匠坊刚订购的那批防潮袋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极其恶心的“品牌寄生”。
刘甸走到那几袋盐跟前,抓起一把。
晶莹的盐粒在指缝间划过,带着点硌手的生涩感。
“再兴,捅开它。”
杨再兴应声拔出短刃,对着麻袋腹部一划。
哗啦一声,白花花的盐粒涌了出来,但在那堆白色中,一颗用蜜蜡封得死死的微型竹简异常扎眼。
刘甸没去捡,杨再兴用指甲挑破蜡丸,读出了上面的蝇头小楷:“月晦子时,开西门迎佛子。”
“佛子?马腾这是想玩一场‘资产重组’,把自己打包成救世主啊。”刘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童飞,这姑娘正盯着那枚竹简,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刘甸转过身,对童飞招了招手:“拟诏。不用写字,就盖朕的那枚‘归元承天’玉玺。”
童飞微微一怔,笔尖在绢帛上方悬了半晌,最终落下一方鲜红的印记。
“高宠!”刘甸将那卷空白的诏书直接拍在高宠怀里,“带着它,走小径,去截那帮‘佛子’。记住,只要看见身上揣着盖有玺印诏书的,不管是谁,直接物理抹杀。除非……”
他凑到高宠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三个词。
高宠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主公,这空白诏书有啥用?万一我杀错了,岂不是背了弑使的锅?”
童飞在一旁轻声解释,声音平稳却透着寒意:“真诏无字,是因为密语在心;伪诏满纸,是因为他们心虚,必须得靠纸面文章才敢骗人。去吧,高将军,你的枪比嘴好使。”
高宠嘿嘿一笑,将诏书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出了偏殿。
夜色如墨。
崤山的小径上,树影像是鬼手般摇晃。
高宠伏在马背上,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
空气里渐渐泛起一股子香灰味,这在荒山野岭里显得极不协调。
在隘口拐弯处,他看到了一支诡异的队伍。
八名光头僧侣抬着一尊巨大的佛龛,步伐沉稳得不像是在走山路。
那佛龛底部竟然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液体。
“喂,前面的和尚,借个火!”高宠佯装成跌跌撞撞的溃兵,单骑撞入了队伍。
“佛门清净,施主自重。”领头的僧人话音未落,高宠已经一个鱼跃翻身下马,右手虎头錾金枪带起一道金芒,直接掀飞了佛龛的顶盖。
里面坐着的哪是什么佛像,而是马腾的幼子马铁。
这小子怀里死死抱着一卷同样色泽的诏书,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高宠扫了一眼那诏书上的字迹:“敕令马腾清君侧,代天行罚……”
“代你妈的头!”高宠怒喝一声,伸手便夺。
马铁倒也光棍,见势不妙,直接捏碎了袖子里的火雷。
“轰!”的一声,黑烟卷着碎石崩落。
高宠只觉耳膜生疼,但他常年在死人堆里爬,凭着直觉向后一仰。
火光中,他看到那几个僧人甩开僧袍,露出的全是西凉特有的软甲。
“找死!”
虎头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借着烟尘的掩护,高宠像头怒狮般冲入人群。
枪尖颤动,带起六朵凄艳的血花。
马铁想趁乱把那卷诏书吞进肚里毁证,高宠眼疾手快,一记枪托狠狠砸在马铁的下颌上。
咔嚓一声,下巴碎裂。
高宠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卷沾满口水的油布卷扯了出来。
借着未散的火光,他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诏书的末尾,除了伪造的玉玺印,竟然还有一枚清晰的“童氏私印”。
那是童渊的印。
高宠不敢耽搁,感受着身后箭雨如蝗的啸叫,他反身跃上马背,整个人贴在马颈一侧,拼了命地往洛阳城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