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去看那些被反绑着、像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的旧党老臣,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始终沉默如铁塔般的汉子。
骨都侯,这位曾经在北疆呼风唤雨的狠角色,如今只是个为了赎罪而活的矿监。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着的是一把重逾百斤的玄铁撬棍。
“拆。”童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骨都侯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废话,带着身后一群满身煤灰灰、眼神却锐利如刀的矿工,大步踏进了弥漫着檀香味的祭坛中央。
沉重的撬棍狠狠插进青砖缝隙,伴随着牙酸的摩擦声,那一块块描金绘彩的地砖被生生掀起。
地砖之下,原本应该是夯实的黄土,此刻却露出了一截漆黑的木门,门缝里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白烟。
那不是烟,是寒气。
“呵,在这洛阳城里造冰窖,这帮老狐狸倒真会享受。”童飞冷笑一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率先走了下去。
地窖里的寒意像针一样往毛孔里钻。
视线扫过,饶是童飞见惯了大场面,此刻瞳孔也不禁骤然收缩。
幽暗的冰窖顶端,整整齐齐地悬吊着二十七具婴儿干尸。
他们被浸过火漆的麻绳穿过肋骨,在微弱的火光下,像是一串串诡异的腊肉。
每具干尸的脖颈上都挂着一枚小巧的铜牌,编号从“育婴第壹”排到了“育婴第贰柒”。
最让人遍体生寒的是,这些婴儿的脐带并未被剪断,而是缠绕着细密的黑线,打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何”字死结。
那是何氏宗族的家纹打法。
老仵作郑九颤巍巍地走上前,他那双摸过无数死人的手,此刻竟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拎起一个小药箱,凑近最末尾的那具干尸。
“娘娘……您看这儿。”郑九指着干尸的左脚。
六根脚趾。
童飞目光一凛,不用郑九多说,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何皇后那一脉,男丁天生六趾,这是皇家秘而不宣的“龙种”标记。
郑九用银针挑开婴儿的唇瓣,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飘了出来,在那常年淤积的霉味中显得格外突兀。
“是西域的‘梦罗烟’。这东西能让人陷入深度昏迷,甚至能改变喉部的肌肉收缩。”郑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愤怒,“他们不是在育婴,他们是在‘试药’。为了让那个铜疙瘩发出的啼哭声更像活人,他们抓了二十七个何家旁支的婴孩,挨个试毒、割喉……最后还要敲碎颅骨,确保这些‘残次品’不会开口说话。”
这就是所谓的“替身育婴”全案。
每一个机械零件的咬合,都是建立在一条鲜活的命上。
童飞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从怀中摸出那块刘甸交给她的玉蝉。
“嗡——”
当玉蝉悬挂在冰窖中央时,那通体晶莹的玉身竟泛起了如月华般的寒光。
光影洒落,冰窖斑驳的墙壁上竟然开始扭曲、折射,最后竟然映出了一幅模糊却又清晰的画面。
那是十几个穿着大红袍的阉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
领头的那个,苍老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狂热,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在图纸中央狠狠点了一下。
画面中传出沙哑的私语:“归元血脉断于第三子,何氏承祧可续龙脉。只要这‘替身谱’成,天下谁敢说这刘甸不是个阉货扶上位的傀儡?”
“此乃‘替身谱’!他们早算准了陛下无嗣,要把这皇位玩成一场皮影戏!”冯胜不知何时也走了下来,那张冷静缜密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骇然。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却有力的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
刘甸穿着一身漆黑的甲胄,腰间悬着的环首刀在冰面上摩擦,发出的声响让那几个瘫在地上的旧党官员几乎吓破了胆。
他没有看那些官员,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具挂着“贰柒”编号的干尸。
那孩子的小手紧紧攥着,似乎在死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刘甸伸出手,轻轻掰开了那已经碳化的小手。
“叮。”
半片残破的玉珏掉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甸将玉珏拾起,跟自己腰间那块作为“汉鸿帝”信物的玉蝉边缘一对。
严丝合缝。
这不仅是证据,这是来自十几年前的一场跨越时空的杀局。
“滴——检测到皇嗣血脉篡改证据,因果链闭环进度100%。”
“是否启动系统模块【归元正朔·宗庙篇】?该操作将永久注销‘旧党’气运法理。”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机械的冷酷。
刘甸面无表情,右手猛地攥紧了玉蝉,仿佛要将其捏碎一般,在识海中吐出一个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