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斑斓虎被抬回大营时,引起的轰动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当篝火燃起,烤肉飘香,酒过三巡,年轻的勋贵子弟们又坐不住了——太上皇亲授太子佩刀,这等荣耀太过耀眼,却也刺激了所有人的好胜心。
既然太上皇喜欢勇武之人,那此刻不表现,更待何时?
于是,当刘据在御帐中小憩片刻、重新出现在篝火旁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围场深处,数十骑正在追逐一群野鹿。箭矢破空声、马蹄奔腾声、呼喝叫好声响成一片。但刘据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花架子。”他对身旁的刘病已说,“猎鹿要静,要等。这么追,除了吓跑鹿群,能有什么收获?”
话音刚落,仿佛印证他的话般,鹿群四散奔逃,消失在密林深处。那几十骑无功而返,悻悻而回。
刘据不再看那边,目光转向另一处。
那是猎场边缘的一片沼泽地,水草丛生,泥泞难行。大多数猎手都避而远之——那里既无显眼的猛兽,地形又复杂,容易弄脏衣甲马匹,得不偿失。
但有三骑,却悄悄摸了过去。
刘据眯起眼,对冯奉世道:“取朕的千里镜来。”
冯奉世很快取来一个黄铜制的单筒望远镜——这是刘据早年让将作监研制的“军国利器”,能望数里之遥,整个大汉不过三具。
刘据举起千里镜,调整焦距。沼泽地的景象清晰起来。
三骑都是年轻人,看衣着是中等爵位人家的子弟。他们没有大呼小叫,反而下马步行,将马拴在干燥处。其中一人蹲下查看泥地上的足迹,另两人则张弓搭箭,警惕地环顾四周。
“有点意思。”刘据低声说。
“祖父看到什么了?”刘病已好奇。
刘据将千里镜递给他:“自己看。注意那个蹲着的小子。”
刘病已接过千里镜——他也是第一次用这新奇玩意儿,调整片刻后,才看清沼泽地里的情形。
蹲着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肤色黝黑,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不似长安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他正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泥地上的蹄印。
“他在辨踪?”刘病已惊讶。
“不止。”刘据道,“你看他的手指——食指和拇指有厚茧,是常年拉弓留下的。但茧的位置偏下,说明他用的是硬弓,至少两石以上。”
刘病已细看,果然。他又看向另外两人:一个身材魁梧,背着一张大弓,箭壶里的箭矢比常人的粗长许多;另一个相对瘦削,腰间佩的却不是常见的环首刀,而是一柄短柄手斧,斧刃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这三人不简单啊。”刘病已放下千里镜,下了判断。
“走,去看看。”刘据起身,“别惊动他们。”
祖孙二人只带了四名贴身侍卫,悄悄向沼泽地摸去。
距离百步时,刘据抬手示意停下,藏在一片灌木后。
此时,沼泽地里的三人也有了发现。
“在这里!”蹲着的青年低声说,指着泥地上一个清晰的掌印——五指分明,掌宽近尺,深深陷入泥中。
“熊掌。”背大弓的魁梧青年沉声道,“看大小,至少三百斤。”
“新鲜吗?”持斧的瘦削青年问。
蹲着的青年又摸了摸掌印边缘的泥土:“不到一个时辰。朝那边去了——”他指向沼泽深处一片芦苇荡。
三人交换眼神。
“老规矩。”魁梧青年解下大弓,“老张带路,小陈左翼,我右翼。尽量活捉,太上皇说不定喜欢。”
“要活的?”被称为“小陈”的瘦削青年皱眉,“那玩意儿发起狂来,三个人可不够看。”
“试试。”魁梧青年咧嘴一笑,“大不了再宰了。上!”
三人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摸向芦苇荡。
刘据在灌木后看得分明,眼中闪过赞许:“配合默契,不是第一次合作。”
刘病已也看出来了。这三人行进间互为犄角,眼神手势交流不断,显然是久经磨合。而且他们选择的路线很讲究——踩着干硬的草墩,避开泥潭,脚步轻捷,几乎没有声响。
这哪里是来狩猎的贵族子弟?分明是经验丰富的猎人,甚至是…军人。
芦苇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找到了!”魁梧青年低喝。
三人几乎同时动作——老张从腰间解下一卷绳索,绳索末端是个活套;小陈抽出短柄斧,护在胸前;魁梧青年则张弓搭箭,箭头不是铁镞,而是包了布的钝头。
“他们要活捉熊?”刘病已难以置信。
话音未落,芦苇猛然分开,一头黑熊人立而起!它比预估的还要大,肩高近五尺,浑身黑毛油亮,掌爪锋利如刀。
熊显然被激怒了,一掌拍断一丛芦苇,直扑最近的魁梧青年!
魁梧青年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