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进看向卫中。
卫中单膝跪地：“北军、羽林、期门，随时听候陛下调遣。臣以性命担保，立储之事，绝无兵变。”
“好。”刘进扶起他，“明日大朝，朕会宣诏。”
当夜，刘进去了椒房殿。
皇后王氏已经哭红了眼，见他进来，跪地不起。
“陛下…奭儿他…”
“起来。”刘进扶起她，叹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奭儿是好孩子，朕最喜欢的就是他。”
“那为何…”
“因为喜欢，和合适，是两回事。”刘进拉着她坐下，语气温和却坚定，“朕当年，也不是最适合当太子的人。但父皇选了朕，因为那时候的帝国，需要仁厚之君来抚平伤痕。”
他看着妻子：“现在不一样了。帝国需要的是一个能守住这片江山，甚至开疆拓土的人。病已身上，有父皇的影子。”
王氏泪如雨下：“可奭儿他…他怎么办？朝臣会怎么看他？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他是朕的长子，是大汉的皇子。”刘进握紧她的手，“朕会封他为王，给他最富庶的封地。将来，他会是病已最倚重的臂膀——如果病已够聪明的话。”
他顿了顿，轻声道：“这也是父皇当年的安排。朕与兄弟们，不也是这样吗？”
王氏怔住了。她想起刘据那些儿子们——有的封王就藩，有的在朝为官，有的领军戍边。虽然权力有高低，但确实都各得其所，没有兄弟相残。
“朕向你保证，”刘进认真地看着她，“只要朕在一日，就无人敢轻视奭儿。朕也会教导病已，永远敬重他的大哥。”
王氏伏在刘进肩上，终于放声痛哭。
刘进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他想起了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父皇刘据对他说：
“进儿，为君者，最难的不是得天下，是治家。你能让兄弟和睦，儿孙友爱，比打十场胜仗都难，也都重要。”
当时他不解。
现在，他懂了。
与此同时，平阳宫。
刘进离开椒房殿后，又去了许婕妤那里。
许婕妤带着刘病已跪迎，脸色苍白。
“起来。”刘进扶起她，又摸了摸儿子的头，“病已，怕不怕？”
刘病已抬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儿臣不怕。只是大哥会不会难过？”
刘进心中一颤。他没有想到刘病已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的荣宠，而是哥哥的感受。
“会。”他诚实地说，“但你是弟弟，以后要更敬重他，爱护他。能做到吗？”
“能，”刘病已用力点头，“儿臣一定对大哥好，对所有的哥哥弟弟都好！”
刘进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酸楚。
“记住你今天的话。”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将来有一天，你会坐在父皇这个位置上。到那时，你会面临很多选择，很多诱惑，很多不得已。”
“但你要记住——家人，是你最后的底线。兄弟和睦，是帝国稳定的根基。这是你祖父用一生悟出的道理，现在，父皇传给你。”
刘病已似懂非懂，但还是郑重应道：“儿臣记住了。绝不辜负祖父和父皇的期望。”
刘进站起身，望向许婕妤：“好好教导他。他肩上的担子会很重。”
许婕妤含泪点头：“妾定竭尽全力。”
离开平阳宫时，已是深夜。
刘进独自走在宫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父皇之前，握着他的手说的一句话：
“进儿，为父这一生无悔。希望你将来，也能这么说。”
那时他不懂父皇眼中的复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帝王之路，注定孤独。
但至少，他要让这条路，少一些血腥，多一些温情。
这是他对父皇的承诺，也是对儿孙的期许。
翌日，大朝。
钟磬齐鸣中，刘进端坐御座，当众宣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三子刘病已，天资聪颖，仁孝英武，深肖朕躬，宜承大统。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皇长子刘奭，封齐王，食邑万户，开府仪同三司。”
“皇次子刘钦，封楚王…”
诏书宣毕，满殿寂静。
随即，山呼万岁。
没有人敢反对，也没有人能反对。
帝国的新储君，就此定下。
而深宫之中，二十四岁的刘病已穿上太子冕服，在镜前静静站立。
镜中的刘病已，稚嫩却坚毅。
他想起昨夜父皇的话，想起自己的祖父。
“我会努力的。”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窗外，长安的秋阳正好。
帝国的未来，在这片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