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 莽通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刺向张悦,“亲自出营!验粮!验人!验文书!!”
“验粮——要一袋袋拆开!仔细查验!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带‘私货’!”
“验人——要看那都尉是不是本人!眼神、动作、口音……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验文书——印章、日期、笔迹……更要核对无误!”
他声音冰冷如铁:“若有半点差池……哼!你我二人,立刻退入营门!弓弩齐发!将那押粮队……连同粮车……一并射成刺猬!烧成灰烬!!”
张悦听着莽通滴水不漏的安排,眼中凶光更盛,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办!他任安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剁了他!正好拿他的人头祭旗!给陛下表忠心!”
莽通点点头,但眼底深处,那抹忧虑和不安却并未散去。他望向长安方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陛下……陛下啊……您……可还安好?您的旨意……何时能到?臣……还能守多久?”
一种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的悲凉感,悄然弥漫心头。但他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是武帝的刀!刀……只需要执行命令!至死方休!
营门外(午时将至):
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营门紧闭,木栅后,弓弩手屏息凝神,冰冷的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莽通和张悦并肩站在门楼阴影下,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方地平线。
终于,烟尘扬起!打着“中垒校尉”旗号的辎重车队缓缓驶来。
“来了!” 张悦低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
莽通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如同钉子般钉在为首那名“都尉”身上。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动作、神态,甚至马匹的步伐。
车队在营门外百步处停下。
“都尉”策马上前,在距离营门五十步处勒马,抱拳高喊:“莽通校尉!张悦校尉!奉任护军令!押送粮草!请开营门查验!”
莽通和张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莽通微微点头。
“开营门!” 张悦粗声下令。
沉重的营门缓缓开启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莽通和张悦随即按刀而出,身后跟着四十名最精锐的亲兵。他们并未走远,就停在距离营门十步、距离粮车四十步的位置。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文书!” 莽通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都尉”下马,双手捧着文书,恭敬地走上前。莽通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死死盯着他的脸、他的手、他的眼神。直到确认眼前之人确是往日押粮的都尉,才缓缓接过文书。
莽通展开文书,看得极其仔细,手指甚至摩挲着印章的纹路。时间仿佛凝固。张悦则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目光凶狠地扫视着车队和远处的押粮兵,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嗯。” 莽通合上文书,面无表情地递回,“粮草呢?开袋查验!”
“都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莽通校尉,这……天气炎热,粮袋都封得好好的……”
“开袋!” 莽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都尉”无奈,只得挥手示意。几名押粮兵上前,随意掀开几辆粮车上的苫布,割开粮袋,金黄的粟米流淌出来。
张悦大步上前,抓起一把粟米,在手中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甚至还捏了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确认无误,才向莽通点了点头。但他并未放松警惕,目光依旧在粮车缝隙间逡巡。
莽通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略微放松了一丝。他挥了挥手:“接收吧。”
押粮兵开始驱赶粮车缓缓驶向营门。
就在粮车即将驶入营门,莽通和张悦也转身准备回营的刹那!
异变陡生!
“动手——!!”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厉喝,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莽通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拔刀!同时厉吼:“退!快退!!”
但……太迟了!
哗啦——!
粮车苫布掀飞!伏兵暴起!弩箭如蝗!
“噗嗤!噗嗤!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莽通只觉眼前一黑!他看到张悦如同愤怒的雄狮般咆哮着挥刀格挡,却被更多的弩箭射成了筛子!他看到那些亲兵如同割麦子惨叫着倒下!他看到粮车燃起冲天大火!他看到……那“都尉”脸上狰狞而冰冷的笑容!
“任安……太子……好……好狠毒的计……” 莽通口中涌出腥甜的鲜血,意识迅速模糊。他最后的目光,不甘地投向西北甘泉宫的方向,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一丝解脱般的茫然。
他终究……没能等到陛下的旨意。
他终究……还是倒在了这肮脏的阴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