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苦笑,将年小刀请进书房,简单说了目前的困境。
年小刀听完,摸着下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硬碰硬确实不明智。不过,王永盛和疤脸刘也并非无懈可击。王永盛靠着柴炭起家,家底厚,但为人刻薄,对手下伙计和合作的炭农盘剥得厉害,怨言不小。疤脸刘嘛,好赌,外面欠着不少印子钱,这才对王永盛言听计从。”
他压低了声音:“陈东家,您要是信我,我倒是有些路子,可以给王永盛找点‘内忧’……比如,让他几家主要铺子的伙计‘偶然’集体告假,或者散播点他以次充好、柴炭掺水的消息。至于疤脸刘,赌坊那边,我可以添把火,催催他的债,让他没那么多闲工夫来找您麻烦。”
陈文强心中一动,这无疑是解燃眉之急的好办法。但他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小刀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手段,终究是扬汤止沸,甚至可能授人以柄。王永盛在京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这点风波动摇不了他根本。我想……再等等看。”
他在等那个他布下的,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生效——那个针对清贫读书人的直销策略。
转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国子监一位姓李的司业,一位以清流自居、学问道德都备受尊崇的老先生,竟亲自乘着一顶小轿,来到了陈家门外。他并非来兴师问罪,而是指名要见“高效煤炉”的东家。
陈文强心中忐忑,将老先生迎进客厅。
李司业落座后,仔细打量着客厅里陈设的紫檀小件,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正在静静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的改进型煤炉,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道:“陈东家,老夫今日冒昧来访,是为你这‘蜂窝煤’与煤炉而来。”
原来,国子监中不少寒门学子,冬日取暖是一大难题。炭火昂贵,许多人只能硬扛。前几日,陈家“技术服务队”避开地痞骚扰,通过一位监生的引荐,悄悄给几位最困难的学子宿舍送去了煤炉和一批蜂窝煤试用。其低廉的价格、持久的燃烧和远超柴炭的取暖效果,迅速在清贫学子中引起了轰动。
李司业无意中得知此事,亲自去查看了效果,大为震动。他不仅看到了其经济实惠,更看到了其安全、清洁(相对于传统柴炭的烟尘)的优点。尤其是一位学子在呈送给他的诗文中,竟提到了“陋室得暖意,寒夜有微光,感念商家义,助读恩情长”,这深深触动了他。
“陈东家,”李司业捋着胡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此举,于微末处惠泽士林,乃是义行。老夫虽清贫,在士林中尚有几分薄面。今日前来,一是代那些受惠的学子致谢,二来,是想问问,你这煤炉与蜂窝煤,可能大量供应?国子监,愿为所有需要的学生统一采买。”
陈文强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国子监!这可是大明最高学府,天下读书人的圣地!若能成为国子监的供应商,其象征意义和广告效应,远超十家、百家普通店铺!
他强压住激动,恭敬地回答:“李司业厚爱,晚辈感激不尽!供应绝无问题!而且,晚辈愿以成本价供应给国子监的学子,分文不赚!”
李司业眼中欣赏之意更浓,却摆手道:“不可。商有道,义利并举方能长久。该有的利润,你必须留着,否则此善举难以为继。价格公道即可。”
送走李司业后,陈文强站在院中,久久不语。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他没想到,当初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和实验性质的决策,瞄准了最没有购买力的群体,却意外地撬动了士林这块金字招牌。
很快,“陈家煤炉得国子监李司业亲自登门赞誉并采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舆论风向瞬间逆转。之前对“暴发户”陈家嗤之以鼻的某些清流文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家族。之前迫于压力断绝往来的商铺,也开始悄悄递话,希望恢复合作。
王永盛构筑的“同业公所”联盟,在士林清誉这面大旗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暴力手段,在面对拥有巨大潜在舆论影响力的读书人群体时,不得不有所顾忌。
家族会议上,气氛一扫之前的阴郁。陈文武兴奋地挥舞着胳膊:“哥,你这步棋太高了!现在好多铺子主动找回来,疤脸刘的人也好几天没见了!咱们是不是该趁机扩大生产,把丢掉的市场抢回来?”
陈文强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摇了摇头:“不,文武。越是顺境,越要警惕。王永盛绝不会轻易认输,他的反扑可能更猛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巩固成果,而不是盲目扩张。”
他看向家人,目光沉稳:“第一,国子监的订单必须做到完美,质量、服务都不能出一丝差错,这是我们立足的根基。第二,与那些愿意回来的铺子重新签订契约,条件可以更优惠,但要明确双方权责,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第三,我们的‘技术服务队’不能撤,反而要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