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从他书房出来,回到公事房,那股原本只是审视的暗流,此刻已变成了几乎凝成实质的嫉妒与敌意。王师爷等人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嘲讽,而是冰冷。他这篇“神来之笔”,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不仅是赞赏的涟漪,更有将他置于漩涡中心的汹涌暗流。
傍晚散值,陈浩然拖着疲惫却又兴奋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屋。他点亮油灯,第一时间将今日之事,连同那篇祭文的底稿,通过家族的秘密渠道寄了出去。他需要家族的智慧来分析他这一步是福是祸,也需要与远在京城的巧芸分享这份“文化碰撞”初获成功的喜悦。
他在信中写道:“……今日方知,体制之内,才华如刃,用之得当,可披荆斩棘;用之不慎,亦能割伤自身。此番虽得主官青睐,然同僚之妒火已燃,未来之路,恐更需如履薄冰……”
信送出去后,他独坐灯下,心情渐渐平复。成功的喜悦褪去,更深沉的思虑浮上心头。他凭借一点现代的知识和文笔取巧,赢得了第一局。但这体制内的生存,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而非短跑。曹頫的赏识如同夏日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可能快。而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同僚,才是每日需要面对的现实。
他摊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这是他用现代方法装订的,准备用于记录红学见闻。他在扉页上郑重写下:“体制内生存笔记·卷一”。今天发生的事,就是最好的第一章。
窗外月色朦胧,陈浩然并不知道,他那篇力求“情真意切”的祭文,因其过于“生动”地描绘了民间疾苦,已被某些有心人抄录,正准备作为“影射时政、蛊惑人心”的证据,悄然送往更高层的案头。一场因才华而起的风波,正在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