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心中叫苦,脸上笑容不变:“差爷明鉴,哪有什么浓烟,定是邻居看错了。不过是家里工匠夜间赶工,烧些柴火取暖罢了……”
“是不是,看了便知!”班头不容分说,带着人就往工棚方向闯。
眼看对方目标明确,陈文强知道难以善了,心一横,正准备硬拦,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
“诸位且慢。”
陈浩然缓步上前,挡在了工棚门口。他虽穿着棉袍,身形略显单薄,但此刻站姿挺拔,神色从容,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气度,让那几个衙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在下陈浩然,乃本宅主人之一。”陈浩然拱手一礼,不卑不亢,“不知几位差爷深夜到访,所为何事?若是例行查夜,我等良民,自当配合。但若仅凭邻里猜测,便要强闯私宅工坊,恐怕于法不合。顺天府办案,也该讲个凭证吧?”
那班头打量了陈浩然几眼,见他气度不凡,言语在理,气势稍稍一窒,但依旧强硬道:“凭证?这烟气便是凭证!我等奉命巡查火患,有权查验一切可疑之处!你若阻拦,便是心中有鬼!”
双方正在僵持,院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体面、像是某家管家模样的人小跑着过来,对着那班头耳语了几句,又悄悄塞过去一个明显分量更重的钱袋。
班头的脸色瞬间变幻了几下,看了看陈浩然,又瞥了一眼工棚,最终冷哼一声:“哼!既然有李主事家作保……或许是看错了。不过,这取暖之物,还是小心为上,若再有人举报,休怪我等依法办事!”
说完,竟不再纠缠,带着手下悻悻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陈文强和陈乐天都愣住了。陈浩然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名离去的管家背影,眉头微蹙。
“李主事家?我们何时搭上这条线了?”陈乐天低声问道。
陈文强也是茫然摇头。
这时,一直躲在主屋门后观察的陈巧芸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多亏了年小刀派人及时报信,又不知从哪里请动了李府的人来解围。”
“年小刀?”陈文强恍然,随即又疑惑,“他有这能力?能请动官面上的人?”
陈浩然沉吟道:“未必是年小刀直接请动。或许是他探听到了风声,知道有人要借顺天府的手来找我们麻烦,而恰好,我们之前通过紫檀家具,间接与这位李主事的家眷有过往来,年小刀不过是顺水推舟,提醒了对方,对方或许是不愿看到我们这条‘财路’轻易断掉,才出手相助。”
这番分析,让几人背后都生出一层寒意。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仅被对手盯着,也被一些潜在的“盟友”或“利益相关方”注视着。这次危机看似化解,却更像是一次警告,或者……一次试探。
风波暂时平息,但陈家兄妹的心却无法平静。几人聚在点着普通炭盆的正厅里,气氛沉闷。
工棚里的那个燃煤炉子已经被紧急处理,掩埋的掩埋,散味的散味,但那股混合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似乎还隐隐萦绕在空气中,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惊险。
“看来,这煤炭生意,比想象中还要烫手。”陈乐天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文强,恐怕真得从长计议了。”
陈文强脸上兴奋的光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挫败感和后怕。他闷闷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会更小心。妈的,差点阴沟里翻船。”
陈巧芸忧心忡忡:“这次是侥幸。下次呢?我们如今看似风光,可根基太浅,随便一阵风浪都可能翻船。”
陈浩然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然开口道:“此事蹊跷。举报之人,目标明确,直指工棚。若非极近的邻居,便是日夜窥伺之辈。而顺天府的人来得如此之快,且班头一开始态度强硬,不似寻常敲诈,倒像是……奉命而来。”
“奉命?”陈乐天一惊,“谁的命令?木行的人?还是……”
“未必是针对煤炭。”陈浩然目光深邃,“或许,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试探我们的底细,看看我们背后究竟有什么依仗。今晚李府出手解围,恐怕反而让某些人更感兴趣了。”
这话让在场几人悚然一惊。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费心营造的“略有背景的商户”形象,反而可能引来了更危险的关注。
“而且,”陈浩然继续道,“年小刀此次反应迅速,消息灵通得超乎寻常。他既能提前预警,又能迅速找到解围之人……二哥,你与他合作,务必多留个心眼。此人能量不小,所求恐怕也不仅仅是那点‘咨询费’。”
陈文强重重地“嗯”了一声,第一次对年小刀产生了强烈的忌惮。
夜更深了,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映照着几张心事重重的脸。最初的兴奋早已被现实的冰冷击碎。紫檀生意面临竞争,古筝之路遭遇非议,如今这看似充满希望的黑色“金矿”,更是刚露头角就伴随着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