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一把抓过油纸包,借着微弱月光迅速打开。里面是一卷粗糙的黄麻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幅炭笔勾勒的简图——正是乐天凭借陈文强平日只言片语灌输的现代煤矿安全概念,结合爆炸后现场勘查,通宵达旦整理出的关键证据!上面清晰标注着爆炸前通风孔道被邻近非法私采小煤窑挖穿堵塞的位置图,以及矿工私下携带明火(烟斗、火镰)进入禁区的目击证词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几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小字映入眼帘:“爹,证据在此!通风孔被东边‘黑蝎子’的私矿挖穿堵死!他们的人为抢浅层煤,不顾警告!矿工老李头证实,爆炸前有人偷带火镰下井!坚持住!我和浩然、巧芸在外全力周旋!”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陈文强的眼眶。他死死攥紧这卷重逾千斤的麻纸,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手心。他颤抖着撕下自己破烂内衫的一角,咬破食指,借着月光,用鲜血在布条上写下几个歪扭却决绝的字:“关键:通风孔道被毁图纸,速递御前!”他将布条小心缠回油纸包,用力塞回那只等待的手中。黑暗中,那只手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指,随即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油纸包已被取走,但那份证据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已深深烙进他的脑海。绝望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悲壮与狠劲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三天后,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陈文强穿着一身肮脏的囚服,跪伏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御座之上那道审视目光的沉重压力,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两侧,站着以隆科多、张廷玉为首的几位重臣,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
“陈文强,”雍正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穿透寂静,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西山煤窑惊天巨爆,死伤枕藉,震动京畿。九门提督隆科多奏报,你管理不善,偷工减料,罔顾人命,罪责难逃。你,可有辩白?”他的目光落在陈文强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回禀皇上!”陈文强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冰凉的金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囚服下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草民有罪!罪在未能以雷霆手段,彻底禁绝矿工携带任何明火下井!罪在未能及早发现并清除邻近私矿对我通风要害之破坏!罪在……未能将‘安全’二字,刻进每一个矿工骨血之中,视之高于产量,重于金银!”
他这番“认罪”之语,角度刁钻,掷地有声,让殿中几位大臣都微微侧目。隆科多眉头紧锁,立刻出列:“皇上!陈文强此乃狡辩!推诿塞责!他矿场设施简陋,管理混乱,方为祸根!据查,其所谓通风孔道,形同虚设,此乃人祸铁证!”
“隆大人!”陈文强猛地转向隆科多,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着两簇不屈的火焰,“通风孔道被堵死,非我之过!乃是西山‘黑蝎子’私矿,为抢夺浅层煤炭,悍然掘进,挖穿并堵塞了我窑关键通风命脉!此有被毁孔道现场方位图及邻近私矿巷道走向图为证!”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冤屈者的激愤,“草民虽三令五申禁绝明火,然仍有矿工罔顾禁令,私带火种!爆炸前,有矿工亲眼目睹火光!此皆管理未尽之责,草民认!但根源,绝非设施简陋四字可盖棺定论!”他猛地从怀中(趁狱卒不备,藏于破烂内衫)抽出那份由陈乐天整理、此刻已沾上他体温和血渍的麻纸证据,高高举起,“证据在此!请皇上御览!”
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苏培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过那卷染血的麻纸,躬身疾步呈送御前。
雍正面无表情,展开那卷粗糙的麻纸,目光如扫描般快速掠过上面潦草却条理分明的文字和清晰的炭笔草图。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张廷玉等人也凝神屏息,目光聚焦在御座之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隆科多的脸色在御案旁灯火的映照下,明暗不定。他盯着陈文强高举证据的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焦躁。
终于,雍正合上了麻纸卷,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跪伏在地的陈文强,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依你之见,此等惨祸,当如何根除?”
陈文强心脏狂跳,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深埋心底、源自另一个时空的血泪教训,以最直白的方式倾泻而出:“皇上!草民斗胆进言!其一,立‘天条’!凡煤窑矿洞,严禁一切明火,违者,斩立决!以儆效尤!其二,设专司!朝廷派专员,督管矿山,专司通风、支护、排水要害!定期查验,违者重处!其三,定铁律!矿下巷道,必如人身血脉,通风孔道乃是命脉,需最坚之材,定期疏浚,畅通无阻!其四,强操练!矿工下井前,必习逃生之径,明避灾之法!其五,改器具!推广草民改良之鼓风助燃炉,减少矿下作业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