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嘴还挺硬!”他伸出粗糙肮脏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巧芸的鼻尖,“你爹?那个暴发户煤黑子陈文强?哈哈哈!”他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在空旷的废窑里激起瘆人的回音,“老子绑的就是你!绑的就是他陈文强的命根子!老子倒要看看,是他西山煤场的银子快,还是老子手里的刀快!”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说!你们一家子,到底是哪路来的妖孽?嗯?凭空冒出来,一个比一个邪门!你爹搞那劳什子蜂窝煤炉子,搅得满城不得安生!你个小丫头片子,弹个破筝,满嘴胡话,连青楼的老鸨子都敢拒?还有你那个木头脑袋的哥哥,你那个装腔作势的弟弟!说!你们从哪儿来的?有什么图谋?不说……” 他“唰”地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冰冷的刃锋贴着陈巧芸冰凉的脸颊,缓缓滑过,带来一阵死亡的战栗,“……老子就在你这细皮嫩肉上,先开几朵花!”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滑过,那触感像一条毒蛇的信子舔舐,死亡的寒意瞬间穿透骨髓。陈巧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喉咙,但更深处,一股野草般求生的本能疯狂滋长。
她猛地吸了一口混杂着煤灰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直视年小刀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那里面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和残忍,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硬抗?这疯子真的会下手!拖延!必须拖延时间!
“图谋?”陈巧芸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发颤,却竭力拔高了音调,带上一种奇异的、近乎嘲讽的尖锐,“年小刀,你是不是穷疯了?还是被那些说书先生灌多了迷魂汤?我们一家子就想挣点安生钱,过几天舒坦日子!碍着你什么了?挡着你收保护费的道儿了?还是眼红我爹手里那点煤渣子?” 她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砸出去,试图用混乱的逻辑和泼妇骂街的气势搅乱对方的心神,“我爹的煤炉子烧暖了多少穷苦人家?我的曲子给多少深闺小姐解了闷?这他娘的叫邪门?这叫本事!你懂个屁!有种你放开我,咱们当街说道说道!绑个女人算什么爷们儿?我看你就是个没卵蛋的怂货!只敢在耗子洞里耍横!”
一连串夹杂着现代俚语和刻意激怒的粗口劈头盖脸砸过来,饶是年小刀这种混迹市井、满嘴污言秽语的滚刀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大家闺秀”的疯狂输出给砸懵了。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和被冒犯的暴怒。握着匕首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刀锋离开了陈巧芸的脸颊。
“你他妈……”年小刀气得脸色发青,额角青筋暴跳,猛地扬起匕首作势欲刺,“找死!”
就是现在!
陈巧芸心念电转,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孤注一掷而变了调:“钱!你想要钱是不是?放了我!要多少?一千两?两千两?我爹给得起!立刻!马上!现银!绝不报官!只要你放人!” 她死死盯着年小刀的眼睛,捕捉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野兽般贪婪的光芒,“想想清楚!绑票勒索,拿了银子远走高飞,逍遥快活!杀了我,除了被我爹追杀到天涯海角剁成肉酱,你还能得着什么?一个铜板都没有!”
年小刀扬起的匕首,停在了半空。那双被暴怒充斥的眼睛里,贪婪和凶残剧烈地搏斗着。陈巧芸那句“远走高飞,逍遥快活”像带着钩子,精准地挠在他最痒的地方。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阴晴不定地在她苍白却异常倔强的脸上逡巡。
废窑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水滴落下的“嗒、嗒”轻响,敲打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两千两……”年小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现银?不连号?不报官?”
“对!现银!我爹有办法!” 陈巧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只要你放我走!立刻就能拿到!我爹就在西山煤场!快得很!” 她必须把“快”这个字钉进对方脑子里。
年小刀沉默了。他缓缓放下举着匕首的手臂,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在陈巧芸脸上刮来刮去,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也在权衡着那两千两白银的巨大诱惑和背后潜藏的风险。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踩在陈巧芸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死寂中——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尖锐得刺破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自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袭来!快如鬼魅!
年小刀脸上的贪婪和凶戾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他毕竟是刀头舔血的老手,对危险的直觉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近乎折断般地向侧面一拧!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