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记保供煤’一包,解燃眉之急!同时,为弥补损失,所有会员本月购煤享八折!新会员入会,需老会员引荐并担保!今日未能领到煤的会员,三日内凭契据,陈记双倍退还预存银钱!立字为据!” 陈文强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一套组合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免费送?还双倍退钱?”陈乐天瞪大了眼,“爹!这…这得赔死啊!我们哪还有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文强咬牙道,“这是唯一能暂时稳住大部分老实会员的法子!免费送一小包,是给他们一个希望,证明我们还在,没跑!双倍退钱的承诺,是给那些实在等不及的人一个退路,也显得我们敢作敢当!最关键的是——新会员需老会员引荐担保!这一招,能把那些真正信任我们的老主顾,和我们彻底绑在一起!而那些混在人群里、根本没交钱只想闹事的鬼祟东西,自然就暴露了!他们拿不出契据,也找不到人担保!”
陈浩然眼睛大亮,拍案叫绝:“妙啊!大伯!此计一石三鸟!稳住人心,甄别奸细,还能借老会员之口,把我们的‘信誉’和‘担当’传扬出去!虽损失些钱粮,却可能赢得转机!”
“就是这个理!”陈文强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快去办!浩然你写告示!乐天你去分装煤!巧芸写‘会员书’!动作要快!赶在午时前,把局面稳住!”
小小的后厅瞬间忙碌起来。陈浩然伏案疾书,笔走龙蛇;陈乐天冲进冰冷的库房,咬着牙将散落在地的煤渣和角落里仅存的一点底煤扫拢,忍着煤灰呛鼻,笨拙却飞快地用油纸分包;陈巧芸则找来干净的宣纸,凝神静气,用簪花小楷一笔一划地誊写着父亲口述的承诺,字迹娟秀而有力,仿佛要将这份沉甸甸的信用刻进纸里。
陈文强也没闲着,他翻箱倒柜,找出几张质地稍好的红纸,亲自裁开,用粗豪的笔触写下“陈记保供煤”和“会员专享”的字样。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时间在紧张忙碌中飞速流逝。前门外的喧嚣时起时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终于,在接近午时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几十份墨迹未干的“告会员书”被陈巧芸小心翼翼地贴在前铺门板内侧和旁边墙壁显眼处。铺门内的小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个用油纸包好、贴着红纸标签的小煤包。陈文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陈乐天和浩然沉声道:“开门!按计划行事!”
“吱呀——”
沉重的铺门再次打开。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猛地灌入,门外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门内的陈文强和他身后桌上那堆“珍贵”的小煤包。
陈文强站在门槛内,迎着无数审视、怀疑、愤怒的目光,朗声开口,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
“各位街坊!各位会员主顾!陈某人愧对大家信任!风雪阻道,运煤不及,库房存煤耗尽,让大家受冻受惊了!陈某在此,给大家赔罪!” 他抱拳,对着人群深深一揖。
人群一阵骚动,窃窃私语。
“然,承诺重于山!信誉大于天!”陈文强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凡持有我陈记会员契据者,今日,可凭据免费领取‘陈记保供煤’一包!虽杯水车薪,亦是我陈记一片诚心!解您今日燃眉之急!” 他侧身,指向桌上那堆小小的煤包。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惊讶、意外、将信将疑。
“同时!”陈文强继续高声道,压过议论,“为表歉意,所有会员,本月内购煤,一律八折!凡今日未能领到此煤者,三日内,凭契据,到我陈记铺面,我陈文强双倍退还您的预存银钱!绝不拖欠!此承诺,已白纸黑字张贴在此!”他指向门板上的告示,“若有违诺,天厌之!地弃之!”
掷地有声的誓言,加上那白纸黑字的凭证,如同在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