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账!账有问题!大问题!”
他一边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要解开蓝布包裹的结,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不断颤抖打滑。
年小刀的目光被那包裹吸引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握刀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刀尖微微发颤。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陈文强的眼睛。
“账?”陈文强强压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穿透力,直刺年小刀,“年爷,看来你这账,不光是问我要银子这么简单啊?这‘份子钱’,到底是孝敬你年小刀,还是…孝敬你身后那位不敢露面的主子?” 他刻意咬重了“主子”二字。
年小刀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神躲闪游移,方才的凶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他看着四周虎视眈眈、刀锋雪亮的府兵,又看看柱子前那个抱着要命账本、眼神灼灼的书生,最后目光落回陈文强那张虽然狼狈却依旧透着精明的脸上,一股巨大的恐惧终于彻底攫住了他。他握着刀的手无力地垂下,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倒在满是碎砖尘土的地上!
“陈…陈老板!饶命!饶命啊!”年小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向冰冷肮脏的地面,“砰”的一声闷响。“小的…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是…实在是上头顶得紧!逼着小的来催…催命啊!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刀架在脖子上,不敢不从啊!求陈老板开恩!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小的给您当牛做马!”他磕得又快又急,额头上很快见了红,混着泥土,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持刀索命的凶狠模样。
破庙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极其诡异。府兵们依旧警惕,刀锋未收。陈巧芸扑到父亲身边,用尽力气撕扯着那粗糙的绳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陈浩然终于解开了蓝布包裹的一角,露出里面几册边缘磨损、账页发黄的旧账簿。
陈文强任由女儿解着绳索,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年小刀,没有半分怜悯。他脑中飞速运转,将线索串联:腰牌、账本、年小刀此刻崩溃求饶吐露的“上头”…这绝不是简单的敲诈勒索!这是一场精心编织、针对他陈文强的局!一个要将他连皮带骨吞掉的陷阱!是谁?谁在幕后?目的何在?
“上头是谁?”陈文强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说出来,给你留条活路。”
年小刀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着血污泥土,眼神却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挣扎,嘴唇哆嗦着,仿佛那个名字是世间最可怕的禁忌:“是…是…我不能说…说了…全家…全家都…”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即将吐露那个关键名字的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陈文强身后那堵布满蛛网、看似摇摇欲坠的残破神龛阴影中发出!那声音尖锐、迅疾、致命!目标精准无比,直指陈文强毫无防备的后心!
陈文强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的死亡预感如同巨浪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想扭身,但绳索束缚,身体沉重迟滞!
“爹!”陈巧芸的尖叫撕心裂肺。
“小心背后!”陈浩然目眦欲裂,下意识想扑过去,却已然太迟!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陈文强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无形的杀意已经触及了他后背的衣衫。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年小刀脸上那瞬间凝固的、混合着绝望和解脱的诡异表情。
完了!
电光石火间——
“嗡!”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弓弦震颤声,几乎与那破空声同时响起!但这声音,来自破庙那被撞开的、烟尘尚未散尽的大门口!
一道更粗、更快、更狠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后发先至!
“铛——!!!”
一声刺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在陈文强身后不足三尺的半空中猛烈炸开!火星四溅!
一支通体黝黑、尾羽粗短的沉重弩箭,被另一支同样迅疾如电、但明显更加粗长的精钢破甲箭,精准无比地凌空击中箭头!巨大的撞击力让那支偷袭的弩箭瞬间改变了方向,如同一条被打中七寸的毒蛇,“哆”地一声,斜斜地钉入陈文强身旁的柱子里,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箭头深深没入腐朽的木柱,距离陈文强的肋下不过寸许!溅起的木屑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文强的后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死寂!
破庙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箭杆震颤的嗡鸣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在每个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