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范基本动作:刺、挑、扫、架。
“看好了!刺要快,要准,要狠!对准咽喉、心口、小腹!别往甲上捅,捅不穿!”
嬴驷握着长矛,按照要领练习。第一下刺出去,矛头歪了。第二下,力道不足。第三下,手臂发酸,矛杆差点脱手。
“用力!你没吃饭吗?”老耿在旁边吼。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矛杆,再次刺出。这次好一些,矛头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
“对,就这样!继续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为止!”
一下,两下,三下……嬴驷记不清自己刺了多少下。手臂从酸痛到麻木,虎口磨破了皮,渗出血,黏在矛杆上。但他没停,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太阳西斜时,操练终于结束。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嬴驷靠着营帐壁坐下,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手在抖,腿在抖,连嘴唇都在抖。
柱子不知从哪里钻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第一天都这样,过几天就好。”
嬴驷接过,手抖得差点拿不稳。他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你分到哪个营了?”他哑着嗓子问。
“戊五营,离你们不远。”柱子在他旁边坐下,也累得够呛,“今天练了弓,胳膊都快拉断了。你们呢?”
“长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开饭的号角。晚饭还是麦饼和菜汤,但每人多了一小块咸肉。嬴驷把咸肉撕成小条,就着饼慢慢吃。肉很咸,很硬,但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吃到肉。
夜里,营区来了几辆马车。
嬴驷被喧闹声吵醒,走出营帐。月光下,看见黑夫和几个军官正从车上卸东西。是甲胄和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新送来的。”老耿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嘴里叼着根草茎,“天工院赶制的,听说比之前的更好。明天就开始发。”
嬴驷看着那些装备。
鱼鳞甲叠得整整齐齐,每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弩箭捆成束,箭镞在月光下闪着寒星般的光。还有几辆车上装着更大的木箱,封得严实,不知道是什么。
“那是什么?”他问。
老耿眯起眼看了会儿,摇头:“不知道。上头吩咐过,那几辆车的东西不准动,会有专人来取。估计是什么新玩意儿吧。”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几匹快马驰入营区,马上的人披着斗篷,看不清脸。他们直奔那几辆装木箱的车,和黑夫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开始卸货。木箱很沉,两个人抬一个都吃力。
嬴驷远远看着,忽然觉得其中一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像秦怀谷。
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真切。那人很快指挥着把木箱装上另一辆马车,迅速离开了营区,像从未出现过。
“回去睡吧。”老耿拍拍他肩膀,“明天还要操练。”
嬴驷回到营帐,躺下,却睡不着。
天工院的新装备,秘密运送的物资,秦怀谷可能亲自来过……这一切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战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残酷。
而他,只是这巨大战争机器里最微小的一颗螺丝。
但至少,他在这里。
不是躲在山坳里,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实实在在的在这里,和千千万万秦人一起,准备迎接那场决定生死的风暴。
他闭上眼睛。
掌心那块木牌的编号,硌在胸口,像烙进了肉里。
秦庶。
从今天起,他只是秦庶。
一个普通的秦军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