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苍老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明亮:
“所以老朽想亲自试试。”
崖下一静。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钜子想试什么?”秦怀谷问。
“掌力。”腹藁缓缓抬起右手。那手掌枯瘦,指节突出,掌心和指腹却厚实得像裹了一层老茧,“墨家内功,讲究‘厚积薄发’。数十年苦修,化为一掌之力。老朽想看看,先生的功夫,到底到了什么境地。”
他说得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今日连败数场,墨家颜面有损。作为钜子,他必须亲自下场,为墨家找回一点场子。
不是生死相搏,只是掌力比试。但这一掌若输了,墨家就真的再无话可说。
秦怀谷看着那块试剑石,又看看腹藁,缓缓点头:
“钜子请。”
腹藁不再多言。他走到试剑石前,距离岩石约三步站定。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石面上,拉得很长。
老人缓缓闭目。
夜风忽然停了。不,不是停了——是以腹藁为中心,空气开始凝滞。火把的火苗不再摇曳,笔直向上燃烧。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下降,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楚材和矮壮老者不自觉地后退两步,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嬴渠梁和卫鞅也屏住呼吸。他们不懂武功,但能感觉到那种压迫——像暴风雨前的寂静,像山岳将倾前的凝滞。
腹藁睁眼。
那双老眼此刻精光暴射!他右掌缓缓提起,动作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寸肌肉的蠕动。掌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皮下的筋络如蚯蚓般鼓胀、游走。
呼吸声消失了。老人仿佛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
然后,出掌。
没有呼喝,没有作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平推而出。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滞。但掌出的瞬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低鸣!掌缘所过之处,竟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淡涟漪!
掌至石前。
“轰——!!!”
巨响如闷雷炸开!整个崖壁都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火把的火苗疯狂摇曳!
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试剑石凸出的巨岩上。
岩面,以掌印为中心,瞬间爆开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蔓延,咔咔作响,深达寸许!石粉如烟雾般升腾,在火光中弥漫。
一掌之威,竟至于斯!
楚材激动得脸色涨红,矮壮老者眼中精光连闪。围观的几名墨家弟子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
腹藁缓缓收掌。
他后退一步,气息微乱,但面色依旧平静。枯瘦的右手垂回身侧,掌缘的青灰色渐渐褪去。
岩石上,那个新鲜的掌印深约半寸,边缘整齐,掌纹清晰可见。周围的裂痕如闪电般辐射开去,最长的一道几乎延伸到岩石边缘。
“好掌力!”矮壮老者忍不住喝彩,“钜子这一掌,已不输禽滑厘祖师!”
腹藁却摇头:“老了。六十岁时,这一掌能再深三分。”
他转向秦怀谷,拱手:“献丑了。秦先生,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火把的光在秦怀谷脸上跳动。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然。
他走到试剑石前,没有像腹藁那样摆开架势,也没有凝神运气。只是站在岩石另一侧,看着那布满裂痕的岩面。
“钜子这一掌,”他忽然开口,“刚猛无俦,劲透石骨。怀谷佩服。”
腹藁看着他:“先生不必过谦。请。”
秦怀谷点头。他抬起右手,手掌摊开,五指自然舒展。掌心在火光下泛着健康的红润,没有老茧,没有疤痕,甚至看不出练武的痕迹。
然后,他按了下去。
不是拍,不是印,是按。
手掌平平按在岩石另一侧——那块没有裂痕、完整光滑的岩面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抚摸。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没有石粉飞扬。
什么都没有。
火把静静燃烧,夜风重新吹起,一切如常。
围观的众人愣住了。这就完了?轻轻一按,算什么掌力?
楚材眉头皱起,矮壮老者眼中闪过疑惑。连腹藁都微微眯起眼睛。
秦怀谷的手掌依旧按在岩石上,没有收回。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开口时——
岩石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
像冬天屋檐下的冰凌断裂,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咔嚓声连绵响起,从岩石内部深处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不是表面裂开的声音,是内部结构在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