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皓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他试图开口解释:“奉孝,我……”
“你什么你!”郭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长,可以随便挥霍?”
他知道郭嘉在气什么。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我没办法。”许久,荀皓才轻声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没办法?”郭嘉气笑了,“什么叫没办法?我多少次眼睁睁的看着你倒下去,我那才叫没办法!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我信你。”荀皓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郭嘉的眼睛,“我知道你会去查,也相信你一定能查得水落石出。”
郭嘉一愣。
“但是,”荀皓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波动,“我介意。”
“我忍不住。”
他向前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夜色下,他的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郭嘉错愕的脸。
“我无法忍受,哪怕只有一刻,那个孩子有可能是你的。”
“一想到那种可能,我就觉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这很蠢,也很不理智。我应该相信你,应该冷静地等待结果。”
“可我做不到。”
荀皓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的呢喃。
“嫉妒这种东西,真的会让人变成傻子。”
郭嘉所有的怒火,所有准备好的呵斥,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坦白击得粉碎。
“那你至少告诉我,推演之术,究竟会不会影响你的寿命?”
“不会,我向你保证。”荀皓就差指天发誓了。
“军师!”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院门外传来,打破了这方小天地的静谧。
一名亲兵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里还带着喘。
“军师!您派往阳翟老家查探的斥候,回来了!正在府外候命!”
荀皓从那股坦白后的羞赧与紧张中回过神来,他飞快地瞥了郭嘉一眼,便错开了目光,耳朵尖却泛起一层薄红。
郭嘉磨了磨后槽牙,心中一阵无名火起,却又发作不得。
“知道了。”他对着院外应了一声。
荀皓理了理衣袖,恢复了平日里那份清雅镇定。
“走吧,去看看。”
郭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府门外。
风尘仆仆的亲兵见到郭嘉后立刻单膝跪地,“禀军师!属下奉命前往阳翟查探,已查明!”
他将调查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与方才荀皓在院中所言,分毫不差。
亲兵禀报完毕,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军师,还有一事……”
郭嘉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看向他:“说。”
“属下返回途中,遇到了……遇到了荀公的车驾。荀公听闻我等自阳翟而来,便、便随我等一同前来了。”
荀公?
郭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荀皓的父亲,荀绲。
荀皓更是又惊又喜。
“父亲?!”
荀皓赶到兄长的府邸,荀绲刚从马车上下来。
“父亲!您怎么来了?”
荀皓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起来吧。”
荀绲上上下下地将荀皓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路上听闻了一些事,不亲自来看看,不放心。”荀绲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
他扶起荀皓,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长高了。”
荀绲话音刚落,府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荀彧携着妻子唐氏、长子荀恽,身后还跟着两个摇摇晃晃的小不点,匆匆迎了出来。
“父亲!”荀彧见到荀绲,脸上先是惊喜,随即化为深深的自责,他上前几步,一揖到底,“孩儿不孝,未能亲迎,竟让父亲舟车劳顿至此。”
“起来吧。”荀绲的目光在长子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又看向他身后的唐氏与三个孙儿,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都好,便好。”
唐氏屈膝行礼:“父亲安好。”
荀彧的大儿子荀恽,已经记事,虽然被叫醒有些迷糊,还是脆生生地喊了句:“祖父。”
一派其乐融融的家庭团聚景象。
然而,当荀彧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幼弟身侧的郭嘉时,向郭嘉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