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您该起了。”
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声,楚明月俶尔回神。
她目光所及,是一层鹅黄色的云纹帐幔,层层叠叠地垂下来,柔软得不像话。
这是她的床榻无疑,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国破家亡,身为长公主的她沦为战俘,生生被齐国人虐待致死……
“殿下?!”
帐幔被人从外缓缓掀开,一张小脸凑了近前。
是她的贴身侍女彩霞,十八岁的小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脆生生道:
“今天是驸马班师回朝的日子,昨儿您还说要去城门口亲迎呢,您莫非忘了?”
“驸马……”
听见这个称呼,楚明月只觉恍如隔世。
十年前,卫临川要纳他表妹为妾,她早就与他和离了。
眼下,她是回到卫临川回京当日了?!
“是呀!”
彩霞见她没了睡意,拂开帐幔,挂到两旁金钩上,面上露出些许揶揄的笑。
“三年前,圣上急诏,驸马新婚当日丢下殿下就去了边关,如今可算是回来了,殿下往后也不用再受相思之苦了。”
楚明月拥着薄被坐起来,心绪缓缓平复了下来。
没从她脸上瞧出半分喜色,彩霞正欲去搀她的动作一顿,试探问:
“殿下您这是,不想去了?”
楚明月垂眸,面上平静:“不去了。”
彩霞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答得如此干脆。
明明昨日,殿下还高高兴兴地挑要穿哪件衣裳去,怎么今日一早就变了念头?
她连忙“欸”了一声:
“其实不去也好,殿下只管在府中,等着驸马回来便好,也省的辛苦出去一趟。”
十年前的今日,卫临川自边关大胜回朝。
彼时,她满心欢喜在城门口迎他归来,却看见自己阔别三年的驸马、亲自扶着一个小腹隆起的女人下了马车。
那女人一见她便跪了下来,流着泪喊她姐姐,直看得周遭百姓议论纷纷。
而她的婆母自人群中冲出来,将那女人扶起,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善妒无子。
卫临川就站在她对面,看她被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和婆母的埋怨嫌弃,不曾出一言维护,只说女子是表妹,执意要纳她为妾。
她绝不答应,却不知为何闹得满城风雨,朝野上下皆对她口诛笔伐,谴责她对战功赫赫的卫将军没有容人之量。
最后还是皇帝一纸诏书,为她和离。
这件事,让京中百姓笑话了她十年。
梳洗完,看见朝露捧着的衣裳,楚明月挥了挥手:
“将我的长公主朝服取来,今日穿那一身。”
闻言,朝露和彩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愕。
朝服?!
三年前殿下大婚穿过一回后,殿下嫌衣裳沉重繁复,再也没穿过,今日这是怎么了?
朝露看长公主神色不对,识趣地不敢多问,忙去取朝服了。
彩霞这个没心没肺的倒是歪了歪头,问:“殿下,这非年非节的,您穿朝服做什么?”
“啊呀!奴婢晓得了,是不是为了重回大婚那日的情形,好给驸马一个惊喜?”
楚明月没有解释,望着铜镜中年轻了十岁的自己,勾出了一个浅笑:
“是呀,给他一个惊喜。”
一个回来便休夫的惊喜。
直到下午,驸马回府的消息才传到了花厅。
楚明月原以为,十年过去,自己定能心如止水。
可,当看见卫临川身后跟着的那个女子时,她还是猛地抓住了座椅扶手。
果然和记忆里一样,卫临川还敢带人直接来长公主府!
楚明月淡淡瞥向来人。
那女子一身素衣,身形单薄,小腹却微微隆起。
那张清秀小脸上带着怯生生的柔弱,被卫临川护在身后,宛如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
卫临川已经换了常服,依旧那般英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行军打仗染上的风霜。
他看向楚明月时,眼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仅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局促。
“公主。”
卫临川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干涩,“臣回来了。”
一旁,彩霞和朝露都被惊得有些失语。
驸马爷回府,怎么还带着个怀孕的女人?!
楚明月的目光落到那女子身上,声音冷冽,直切正题:
“卫临川,她是谁?”
卫临川下意识将女子往身后又护了护,思忖着低声开口:
“回公主,这是臣的表妹,柳清兰,她……她丈夫不幸亡故,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千里迢迢来寻臣,臣不能不管。”
“哦?”楚明